腳步聲靠近，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婦人探出半個身子左右張望了一下，巷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影。她低頭準備關門，目光落在地面上，頓住了。
地上躺著一部手機。
婦人愣了一下，迅速彎腰撿起來，握在手心裡又抬頭往巷子兩頭各看了一眼，還是沒人。她把手機攥緊，縮回屋裡，門關上了，門縫裡傳來她壓低了卻依然清晰的嗓門：“老頭子，你看，地上有個手機……”
隔著門板，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然後安靜了幾秒，大概是在翻看手機螢幕。林晚晚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灰暗的小屋裡，大爺把米袋擱在地上，中年女人舉著手機湊近，眯著眼看那段影片。
然後門裡面突然炸開了。
“這是……這是阿強？”婦人的聲音猛地拔高，尖得像指甲刮過鐵皮。“老頭子你看這個！這是阿強！這是阿強啊——”
男人的聲音悶沉，像是被人兜頭砸了一拳：“……天殺的！天殺的！他怎麼下得去手！”
緊接著是一陣混亂的聲響，凳子翻倒，什麼東西碰掉了滾在地上。婦人開始哭，哭聲從壓抑著的嗚咽變成嚎啕，門板都擋不住。男人在吼，吼了幾聲之後也啞了，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婦人斷斷續續的哭腔。
“他為什麼……為什麼開槍啊……”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一個字都碎著，“阿強是跟他們出去的……他怎麼……”
林晚晚靠在枯樹上，低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碎石子。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嘴唇微微抿著，聽了一會兒，把帽簷壓得更低了些，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事，不需要她再做什麼了，她返回中心廣場，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
婦人哭的嗓子劈了叉，斷斷續續喊著“阿強——我的阿強——”。男人的聲音在吼，吼了幾句之後也不響了，只剩下婦人嚎啕的哭聲從門縫裡擠出來。
哭聲持續了沒一會兒，門又開了。婦人衝出來，手裡攥著那部手機，臉上掛滿了淚，頭髮散著。她站在巷子裡西下看了一眼，然後朝著隔壁一戶人家撲過去，拳頭發了瘋似的砸門。
“老陳家——老陳家你出來——你來看看——”
隔壁門開了，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探出頭，被婦人的樣子嚇了一跳。婦人把手機懟到她面前，手指戳著螢幕，哭得話都說不完整：“你看……你看我家阿強……是被人打死的……他跟著蘇若雪出去……是被人打死的……”
瘦女人湊過去看了兩眼，臉色刷地變了。她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當家的你出來！”
沒一會兒又出來兩個人。手機在幾個人手裡傳了一圈，每傳一次就多一張震驚的、漲紅的、嘴唇哆嗦的臉。婦人己經哭得站不住了，靠在牆上往下滑，被瘦女人一把扶住。
“找他們去。”男人從人群裡站出來，臉繃得像鐵，“找蘇若雪去！帶我們阿強出去的人，憑什麼開槍打死他——走！”
這句話像一點火星掉進了乾草堆。婦人的哭聲裡摻進了更多憤怒的咒罵，剩下的幾個人也相繼回屋叫上自家人。
巷子裡很快聚了七八個人，有攥著拳頭的，有拎著棍子的，婦人被兩個女人攙著走在最前面，她臉上掛著淚，但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這幾步路走成一把刀子捅過去。
出了巷口她開始喊，嗓子又啞又亮：“都來看看——蘇若雪殺了我們家阿強——蘇若雪帶人出去，回來就剩她自己——她殺人——她殺人了——”
聲音在樓棟之間迴盪。路邊有人停下腳步看過來，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婦人看見有人看，喊得更兇了，舉起那部手機揮舞：“有影片！有證據！蘇若雪開槍殺人了——大家來看看——我們家阿強死得冤啊——”
人群越聚越多。一個穿灰褂子的中年女人擠進來，湊到螢幕前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抽了一棍子，嘴張著卻發不出聲。幾秒鐘之後她猛地抓住婦人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裡，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裡面那是我兒子……那是我兒子啊……”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螢幕上，看著那倒下去的其中一個身影。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她甩開那隻手，嘶聲喊了出來：“大勇——我的大勇啊——他們憑什麼……憑什麼殺我兒子……”
人群炸開了。
一箇中年男人衝過來擠進人群中央，粗短的手指戳著螢幕上的臉，聲音像砂紙在鐵皮上擦：“江妄！開槍的是江妄！蘇若雪帶他們出去的，他們帶了八個人出去，八個人全死了，就他們倆活著回來了，其他的人呢？被喪屍咬了還是也被他們殺了？誰知道？誰能保證？”
“我們的兒子都沒回來……”一個女人踉蹌著從人群后面擠出來，聲音己經啞得不成樣子了，“跟蘇若雪出去的人都沒回來……我們家那個也是跟她走的……我兒子……”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著嘴哭。
“找他們去！”最開始那個男人從人群裡站了出來，臉繃得鐵青，“蘇若雪在哪？江妄在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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