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是隔天下午去的城南倉庫。
六輛車拐進廢城區那條窄巷的時候,巷口的野草被輪胎碾得東倒西歪。
吉普在最前面停下來,蘇若雪推門下車,目光落在鐵皮門上,腳步頓了一下。
門虛掩著,門上那把掛鎖沒了,鎖鼻上光禿禿的,還有兩道新鮮的金屬刮痕,鐵皮門的漆皮被什麼東西硌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鐵皮,一看就是被人撬過。
蘇若雪站在鐵皮門前面看了兩秒,伸手首接推開了門。果然,小磚房裡空蕩蕩的,原本碼在牆邊的幾箱物資全沒了,牆角地上只剩下幾個模糊的灰塵印子。
她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這外面的物資本來就是個掩護,然後她側頭看了江妄一眼。
江妄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空屋子,落在暗門上,然後朝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蘇若雪把手電筒開啟,走到最裡面那面牆前面蹲下來。小磚房空了就空了,本來地面上的存貨就不多了,她上次搬貨的時候己經把大部分裝車拉走了。真正的大頭在地下。
她伸手在灰縫裡摸了一下,找到暗門的邊緣按下去,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暗門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她推開門,手電筒的光照了進去。
地下倉庫的門開了,光束照進去的那一刻,蘇若雪握著門把的手停住了。
地下倉庫裡什麼都沒有了,連貨架也沒了,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地面和牆壁,整間地下倉庫空得能聽見呼吸的迴響。
蘇若雪握著門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呼吸從鼻子裡沉下去又從牙縫裡吐出來,下頜繃得像一條拉緊了的弦。
然後她猛地抬腳踹了一下旁邊空蕩蕩的金屬門框,鞋底撞在鐵皮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在空曠的地下倉庫裡彈了兩下才散掉。
江妄從她身後走進去,彎腰從地面上撿起一張對摺的白紙,走到蘇若雪旁邊,把紙遞了過去。
蘇若雪接過來展開,紙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像是在嘲笑她。
她盯著那個笑臉看了三秒,然後手指猛地捏緊了紙的邊緣,紙張在她指間皺出一道深痕,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低而沉的:“林晚晚。”
“她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物資,等我們弄死了她,物資還會回到我們手裡。”
蘇若雪看了他一眼,江妄伸手把她手裡那張紙抽出來,“今天六輛車空著回去也好,這段時間帶回去的物資己經有點惹眼了。今天空著回去,基地裡的人都會覺得你栽了跟頭,盯著你的人會松一陣子。等他們覺得你翻不出什麼浪了,你再去把城北和老服務區的貨搬回來。”
蘇若雪把手電筒關了,暗下來的地下倉庫裡安靜了兩秒,她說:“我要儘快弄死她。”
她轉身往外走,出了暗門之後江妄把門板重新合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空蕩蕩的小磚房,推開鐵皮門。
巷子裡那十多個人原本正圍著車等著,皮卡後斗的帆布搭在廂板邊上,有人蹲著晃腿,有人靠牆抽菸。
看到蘇若雪和江妄從鐵皮門裡出來,兩個人面色都不太對,原本懶散的氣氛一下子收了。搭帆布的卸了下來,抽菸的也把煙夾在了指間,巷子裡靜得像被人攥住了呼吸。
江妄在巷子中間站定,面對著那些人,聲音低沉:“剩下的物資被人捷足先登了,換個地方。”
安靜了一瞬之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被人搶先了?”另一個人接話:“還好這個倉庫裡剩下的東西不多了。”又有人說:“也是,就剩個底了,損失不大。”有幾個人附和著點了一下頭,把帆布和綁繩往皮卡後鬥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那走吧。
蘇若雪站在吉普車門旁邊聽著這些話,手插在口袋裡慢慢握緊了,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掌心的肉裡。
那些人不知道小磚房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真正讓她在末世降臨前那幾天拼了命一箱一箱搬進去、熬著夜分門別類碼好、在堆滿了地下倉庫的那些東西,全沒了,連架子都一根不剩。
那些人在說“損失不大”的時候,她心裡在滴血,面上卻什麼都沒顯露出來。她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關上車門,偏過頭看著窗外那麵灰白色的鐵皮門,目光陰沉沉的。
江妄上了駕駛座,側頭看了她一眼,把車發動了。六輛車在窄巷裡依次調頭,沿著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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