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院裡堆著朽爛的木板、生鏽的彈簧床架,雜草從水泥縫裡瘋長出來,半人高。風一吹,枯葉和碎木屑貼著地面沙沙滾,整座廠子像死了一樣。
路過十次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林晚晚繞著院牆走了一圈,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後牆時,她停了下來。
那道鏽得快散架的鐵皮門上,掛著一把嶄新的U型鎖。鎖舌黃銅色的光澤在灰撲撲的鐵皮上格外扎眼。
她側頭,看到旁邊一扇窗戶糊著報紙,卻有極細微的震動從牆體內傳出來。
廢棄的家居廠,不會有機器開著。
她繞到廠房背面,扒開一叢野草,露出一扇破損的氣窗。窗框窄小,她側著身子勉強擠了進去,沒發出一點動靜。
裡面的景象和她預料的分毫不差。
前廳堆著一些破沙發和舊餐桌,全是幌子。推開一扇貼著“倉庫重地”的木門,眼前豁然變了樣——十幾排金屬貨架整齊立著,上面碼得滿滿當當:壓縮餅乾、午餐肉罐頭、礦泉水、急救包。旁邊的角落裡還堆著一些對講機,電臺等裝置。
林晚晚站在暗處,目光掃過這些東西,沒有碰任何物資,甚至沒有多走近一步。
她怕自己的氣味和痕跡留在這間屋子裡會打草驚蛇。她退了出去,把那扇貼著“倉庫重地”的木門輕輕合回原樣。
林晚晚開車沿著廠區外圍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不停的觀察周邊環境,時不時還停下來思考,把周圍每一條街巷、每一棟建築都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一遍。
傢俱廠的左側緊挨著一家廢棄的印刷廠,鐵門半敞著,院子裡堆滿了鏽成鐵渣的印刷滾筒。
右側則是一排小作坊,門臉破敗,招牌歪斜,中間夾著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巷子。正對面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隔著一條雙向兩車道的馬路,六七棟六層樓高的住宅樓密密麻麻挨在一起。外牆斑駁,陽臺上的衣服還掛在那兒,早就被風雨吹成了灰白色的布條。
小區的入口處有一道佈滿灰塵的伸縮門,門衛室裡空無一人,窗戶碎了一面,風從破洞裡灌進去,把桌上一張泛黃的報紙吹得嘩啦響。
她盯著居民區門口那扇伸縮門,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她伸手,按了一下喇叭。
“嘀——”
短促的一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彈了兩下,很快被風吞沒。
停頓了幾秒。又按了一下,這次更長。
“嘀——”
居民區深處,一樓的樓道口,一個晃晃悠悠的身影走了出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它們穿著破爛的家居服,循著聲音的方向慢慢挪到伸縮門前,灰敗的臉上空洞的眼窩朝著馬路這邊轉過來,喉嚨裡發出含混的低吟。
林晚晚盯著它們,數了數,才三個,不確定樓裡還藏著多少。
她沒有再按喇叭,開車平穩地駛離了小區門口。後視鏡裡,那三個身影在伸縮門後面站了一會兒,失去聲源後漸漸散開,又晃晃悠悠退回了樓道的陰影裡。
林晚晚把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己經有了一個計劃。
蘇若雪的家居廠藏得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街對面就是居民區。一旦鬧出點動靜,對面樓裡的東西一定會被吸引過來。
她要做的就是在蘇若雪下次來之前,讓居民樓裡聚集更多的喪屍,它們會替她完成剩下的一切,就像之前蘇若雪做的那樣。
林晚晚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兩下,眼底泛著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