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音修女指尖微頓，低頭撿起了聖帶，對阿香打了個手勢“謝謝你。”過了兩秒，又打了手勢“願主保佑你。”
周圍人的目光又慢慢回到臺上，阿香站在座位旁看完她的手語，她也做了個手勢“不用謝”。
接著，她又做了一個手語：她用食指指一下自己，再點兩下自己的下巴，又指了一下詠音修女，然後拇指和食指捏成一個圈，彈一下下巴，向旁邊開啟。
——我愛你，直到永遠
詠音修女低頭垂下眼簾，面上仍是一貫的沈靜，唯獨耳尖慢慢泛起了紅色。
修女服最頂端的那一顆釦子熱得她胸口發緊。
彌撒結束後，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場。幾個對阿香那首“亡妻之歌”感興趣的教友圍了上來。
“淩小姐，詞裡的‘巧音善樂’是不是指你的妻子會彈琴？”
阿香笑著一一回答：“我的妻子不會彈琴，但打算盤很厲害。”
“淩小姐你妻子是哪裡人？”
“淩小姐你妻子很漂亮吧。”
“當然，她是西關一大美人，她穿墨綠色旗袍最好看，罵人的時候也好看。”
問的人笑了：“那一定是個厲害人物，把你管得服服帖帖的吧？”
阿香說：“是啊，厲害得很……”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掃著角落裡那個人影。
詠音修女坐在遠處的暗角里，手裡握著那串念珠，姿態端莊，看起來是在默禱。但她聽到阿香每提到一個關於“亡妻”的細節，她的手指就會在某一顆珠子上停住。阿香每個回答都讓她心裡一緊，怕阿香下一秒就會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但阿香總是巧妙地繞過關鍵資訊，既滿足了那些人的好奇心，又不洩露半分不該說的。像一層滴水不漏的保護，又聽到那句問的“把你管得服服帖帖的”
聽到阿香還說“是啊”，她想：？……哪一次能管得到你？不管怎麼罰，你都能當作獎勵！
又聽到阿香說：“整個大院都怕了她，但唯獨對我最溫柔。”這句話比告白還讓她心亂。
人漸漸散了。阿香站起來，跟幾位教友道別後往門口走去。
詠音修女的肩膀微微鬆下來，但腳步聲又響了了回來。阿香繞過幾排空了的木椅，走到她旁邊坐下。兩個人只隔著一拳的距離，教堂的光線很暗，只有燭火在聖壇上跳著。
“詠音修女怎麼還沒走？”
詠音修女抬打手勢“正要走了，再見。”她站起來，但阿香坐在長椅的外側，沒有讓開的意思。詠音修女輕輕挪了下腿，修女服的裙襬微微擦著阿香的膝蓋。
她迅速收了回去，又坐回那個長椅的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阿香，打了個手勢“還有什麼事？”
阿香看著她，狡黠一笑：“剛才有位姐妹問了我一個問題，我沒回答。”她往前傾了傾身，慢慢湊近詠音修女。
詠音修女的後背往後靠抵在椅背上，退無可退。她看著阿香的眼睛越來越近，兩個人的鼻尖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她能感覺到阿香的呼吸落在自己嘴唇上，溫熱的，帶著茶香。
兩個人就這麼近在咫尺地對視著，阿香輕輕開口說：“她們問我，你妻子最讓你心動的一個瞬間是什麼。”
“我沒回答他們。但我可以告訴你。”她看著詠音修女的眼睛：“那個瞬間就是——每一次她戳著我的鎖骨罵我的時候，我都忍不住要跪下。不過，不是因為怕得要跪下，而是心動得想要臣服。也許她不知道，但我這裡知道。”說完，她點了點詠音修女的心口。
修女的鴉睫輕顫，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阿香的鼻尖上，往上移，又落到阿香的鼻樑，眼睛，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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