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竊玉蘭香》沒有神(1)

沒有神

律師樓裡，阿香坐在張敏對面的椅子上，面前上攤著一本速記本。她來採訪張敏，是為了一場關於戰後經濟犯罪的專題報道。

張敏正為一名發戰爭財的富商做辯護準備，卷宗堆了半張桌子，銀邊眼鏡架在鼻樑上，語氣冷靜專業。

阿香在本子上記幾個關鍵詞，問：“所以你的辯護策略是基於當時的特別法還是現行民法？”

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蘇念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兩張火車票，喘著氣說：“阿香！廣州準備審戰犯了，我們要即刻回去，票買好了，下午的火車。”

阿香點了點頭。蘇念安的目光越過阿香，落在張敏身上，笑著輕聲說：“Hi 張大狀，好久不見。”

張敏語氣平靜：“嗯。”

蘇念安看了她一會兒，說：“張大狀要不要一起來？廣州那邊最近也缺法律方面的人手。”

張敏託了下銀絲眼鏡邊：“這邊還有案子。”

阿香對張敏說：“我們要離開幾天。你有空的時候，幫我去教堂傳個話好嗎？告訴她我回廣州了，很快回來。”

“好。”

張敏第二天去了教堂，她站在經堂門口，等詠音修女做完晚禱，才走上前去。

詠音修女看見她，手裡的念珠停了，欠了下身。

“阿香有事回廣州了，大概七天，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詠音修女聽完，打了一個手勢“謝謝。還有別的事嗎。”

張敏停了下，說：“她說，你好好吃飯，等我。”

詠音修女微微頷首，神色安然地做手語“願主保佑你”，便緩步離開了。

走在路上，詠音修女數著念珠的手停了下來。心裡冷笑了一下：讓張敏來傳話，自己怎麼不來？明明任何時候都在等她。哪一次阿香來找她，她是拒絕過的？在經堂，在後院，自己哪一次是真的沒有理她？

七天後，阿香回來了。她把行李往賓館放下，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便往教堂跑。

石榴樹下，她遠遠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正蹲在草地上幫一個孩子繫鞋帶，修女服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瘦了，阿香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比以前更明顯的肩胛骨在修女服下微微凸起。她輕輕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把那個孩子的另一隻鞋帶也繫好了。

詠音修女轉過頭看見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來。但又把一切瞬間收了回去，表情重新變得端莊而疏離，她站起來，打了一個手勢：“謝謝你。”

“我回來了，你有沒有想我？”

詠音修女腳步不停，“主與你同在。”

“我給你帶了廣州的雞仔餅，放在廚房了，你記得吃。”

詠音修女點頭，“謝謝，願主保佑你。”

阿香跟在她後面，看著她挺若松柏的背影，在走廊拐角處毫不猶豫地轉彎，舉步生風。從頭到腳，滴水不漏。

但阿香是什麼人？是和譚巧音相處了十餘年的人，是和譚巧音共享著數不清潮起潮落的人，她譚巧音翹起尾巴，阿香都能知道她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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