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前廳和迴廊，他來到後院，看到霍仙姑正坐在涼亭裡，面前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壺酒。兩個杯子。
她換了一身寬鬆的素色衣裳，頭髮披散著，沒有像白天那樣盤得一絲不苟。
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
她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許多，但也更顯得孤單。
她看到吳老狗來了，沒有驚訝，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來了？”
“來了。”吳老狗走進涼亭，在她對面坐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不知道。”吳老狗老實承認，“我就是想來看看你。走到門口，看到燈還亮著，就進來了。”
霍仙姑沒有接話。
她拿起酒壺，給吳老狗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陪我喝一杯。”
吳老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發緊。
他放下杯子，看著霍仙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你慢點喝。”吳老狗忍不住勸道。
“沒事。”霍仙姑又倒了一杯，“我酒量好。”
“酒量好也不能這麼喝。”吳老狗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喝醉了傷身。”
霍仙姑的手頓住了。
她低著頭，看著杯中的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傷身？傷身又怎樣？反正也沒人在乎。”
“我在乎。”
霍仙姑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著淚，又像是倒映著星光。
“吳老狗，”她叫了他的全名，聲音有些發顫，“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好累。”
吳老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十六歲接手霍家，到現在七年了。”
霍仙姑端著酒杯，目光望向遠處的夜空。
“七年裡，我沒有一天敢鬆懈。每天的賬目要核對，每批貨要過問，每個店鋪的掌櫃要敲打，每個叔伯兄弟要應付。我不敢生病，不敢出錯，不敢在人前露出半點軟弱，因為我知道，一旦我露出破綻，就會有人撲上來把我撕碎。”
她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霍文山說我跟你走得太近，損害了霍家的利益。放他孃的屁！他根本不在乎霍家的利益，他只在乎他自己能不能坐上這個位置。他收買了那幾個族老，以為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能說，不能撕破臉，因為一旦撕破臉，霍家就真的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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