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背老六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來，幹了。”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酒很烈，入口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吳老狗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臉一下子紅了。
黑背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在院子裡迴盪。
“五爺，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黑背老六又給他倒了一碗。
“以前咱倆喝酒，你比我還能喝，有一次在碼頭上，咱倆跟一幫漕幫的人拼酒，你一個人喝倒了五個，把那幫孫子喝得跪在地上叫爺爺。”
吳老狗端著酒碗，聽著黑背老六的話，腦海中浮現不出任何畫面，但他能感覺到，黑背老六說的那些事，語氣裡帶著一種懷念和親近，不像是編造的。
“我……真的做過那些事？”他問。
“那還能有假？”黑背老六一瞪眼。
“老子這輩子不撒謊，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碼頭上的老船工，他們都還記得。那次喝完酒，你還跳到江裡去游泳，差點被水流沖走，是老子跳下去把你撈上來的。”
吳老狗沉默了，他低頭看著碗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倒映出他模糊的面容。
黑背老六又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繼續說道：
“還有一次，在草盤山下，咱倆背靠背，殺了好幾十只白骨怪物，那些東西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渾身白森森的，沒有皮肉，只有骨頭架子。你手裡的刀都砍捲刃了，還在那兒硬撐著。老子當時心想——這他孃的真是個瘋子，但老子喜歡跟瘋子做兄弟。”
吳老狗聽著，心跳忽然加速了。
黑背老六說的那些畫面——碼頭、酒碗、江水、白骨，他完全不記得，但當黑背老六說到“背靠背”的時候，他的胸口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跳動，想要衝破某種束縛，卻又被牢牢地困住了。
他說不清那是為什麼。
“後來呢？”他問，聲音有些發澀。
“後來？”黑背老六又喝了一口酒。
“後來咱們打贏了唄，那些白骨怪物被打散了，你和老子都受了點傷，但沒大礙。下山的時候，你還在哼小曲兒，老子問你哼的是什麼，你說是一首湘西的山歌，是一個朋友教你的。”
“湘西山歌？”吳老狗皺了皺眉，“我還會唱山歌？”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會唱。”黑背老六咧嘴笑了，“反正你哼得挺難聽的，跟鬼哭狼嚎似的。”
吳老狗忍不住也笑了。
這是他失憶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黑背老六看著他笑了，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欣慰，也有心酸，但他沒有多說，只是又端起酒碗，跟吳老狗碰了一下。
“五爺，老子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黑背老六放下酒碗，看著吳老狗，目光認真而坦誠，“老子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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