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進門。
他是傍晚時分來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有些憔悴。
他手裡拎著一隻青瓷藥瓶，走到吳府門口，沒有敲門，只是把藥瓶往門檻上一放，對正要出門倒水的管家老劉頭說了一句話。
“這是治頭疼的偏方，給你家五爺。”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身後有狗在追他。
老劉頭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句話，就看到陳皮阿西己經走出去好幾步了。
他連忙喊道：“西爺！您不進去坐坐？”
“不坐了。”陳皮阿西頭也不回，擺了擺手，“我還有事。”
他走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巷子口，但就在他剛要拐出巷子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西爺。”
陳皮阿西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來人，肩膀微微繃緊，像是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貓。
霍仙姑從院子裡追出來，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她沒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說了一聲：“謝謝。”
陳皮阿西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有些生硬：“老子不是來看他的，老子只是路過。”
“我知道。”霍仙姑說，語氣很平靜，沒有戳穿他的意思，“但還是謝謝你。”
陳皮阿西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霍仙姑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背對著，一個面對著，中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皮阿西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你跟他說，別他媽磨磨唧唧的，不就是忘了點事兒嗎？忘了就重新記，老子當年在街頭被人打破頭，也忘過事兒，後來不也慢慢想起來了？”
霍仙姑聽著他這番粗魯卻真誠的話，心裡頭像是有股暖流湧過。
她知道，能讓陳皮阿西說出這樣的話，己經很不容易了。
這個男人向來嘴硬心軟，明明心裡頭惦記著，嘴上卻死活不肯承認。
“我會跟他說的。”霍仙姑說。
陳皮阿西點了點頭，抬起腳，準備走。
但霍仙姑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巷子裡，還是清晰地傳入了陳皮阿西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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