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坐在屋裡,把那件他送她的靛藍料子翻出來,看了很久,然後鋪在桌上,拿起剪子,開始裁衣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嫁衣,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你該為自己做一件嫁衣了。
又過了幾天,吳老狗來找她,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她跟著他七拐八拐,走到了河邊一座石拱橋下。
橋下有個老人在賣河燈,一盞盞紙折的蓮花燈,中間插著一小截蠟燭。
吳老狗買了兩盞,遞給她一盞:“我小時候聽人說,往河裡放一盞燈,許一個願,特別靈。”
“你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嘛。”
他說著蹲下去,把燈放到水面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
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看他那副虔誠的樣子,心裡頭忽然軟得不成樣子。
她也蹲下去,把自己的那盞燈放到水面上,閉上眼睛,心裡默唸:“如果真的有靈,就讓我留在他身邊吧。”
兩盞河燈順著水流飄遠,在夜色中變成兩點小小的火光。
她看著那光,忽然聽到身邊的吳老狗輕輕說了一句:“我許的願是——我想娶你為妻。”
她愣住了,轉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盯著河面上的燈,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個土夫子,乾的是見不得光的營生,沒讀過多少書,也沒大本事,但我可以保證,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你願意嗎?”
河水靜靜流淌,燈影在水面上微微晃動。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他那張有些緊張的側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我願意。”
吳老狗猛然轉過頭來,眼底有不敢置信的光。
她看著他,又說了一遍:“我願意。”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說不出來,最後只是用力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她有些疼,但她沒有掙開。
兩人在橋下站了很久,河風帶著涼意吹過,他卻一首攥著她的手,彷彿鬆開她就會消失一樣。
第二天,吳老狗就去找了媒婆。
他買了一堆東西,請了坡子街上最有名氣的劉媒婆,大張旗鼓地上門提親。
那天霍仙姑正在鋪子裡掃地,忽然聽到門口一陣鑼鼓聲,出門一看。
吳老狗穿著一身新衣裳,手裡捧著紮了紅綢的禮盒,身後跟著劉媒婆和幾個幫忙抬禮的人,站在門口衝她笑。
“霍仙姑,”他清了清嗓子,在整條街街坊西鄰的注視下,大聲說,“我吳老狗今日來提親!你要是願意嫁給我,就點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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