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裡端著的那個白瓷碟子上，堆著十幾個白白胖胖、冒著騰騰熱氣的餃子，肉香混合著一點點蝦仁的鮮氣，霸道地鑽進樓道略顯沉悶的空氣裡，瞬間勾得人食指大動。
“王阿姨。”秦不凡腳步沒停，但臉上適時露出點“意外被截住”的表情，配合地停下，目光落在那碟餃子上。
“剛出鍋的，茴香豬肉餡兒的，我嘗著味兒不錯，給你端來點。”王阿姨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把碟子往前遞了遞，動作不容拒絕，“知道你一個學生娃住這兒，肯定不好好吃飯，對付一口算一口。趁熱吃啊！”
“謝謝阿姨。”秦不凡沒推辭，伸手接過碟子，指尖碰到溫熱的瓷邊。
這老舊小區鄰里關係就是這樣，拒絕反而顯得生分。
“客氣啥。”王阿姨沒急著走，反而又往上湊近一步，壓低了點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熟稔口吻，“誒，小秦啊，跟你說個事兒。”
秦不凡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對門……七號樓那個唐大爺，你知道吧？撿紙板那個。”王阿姨朝樓梯下方示意性地努了努嘴，儘管從他們這個角度什麼也看不見，“最近啊，老跟我打聽你。”
“打聽我？”秦不凡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可不是嘛！”王阿姨一拍大腿，圍裙都跟著晃了晃，“問你啥時候出門，啥時候回來，平時幹啥……問得還挺細。剛開始我還琢磨呢，這老爺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怎麼對年輕人上心了？”
她頓了頓，看著秦不凡那張沒什麼攻擊性的帥臉，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釋：“後來我想啊，估計是老人家一個人太孤單了。你不知道，他家裡頭好像沒啥親人在這邊，平時就守著那堆破爛……哦不，老物件。你是大學生，看著又和氣，他大概覺著你面善？沒惡意的，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你理解吧？”
秦不凡點點頭，表情誠懇：“理解。謝謝阿姨告訴我。”
“理解就好。”王阿姨鬆了口氣，笑容更盛，“那你有空啊，要是方便，就過去敲敲門，陪老爺子坐會兒，說兩句話。他那屋裡……嘖，雖然亂，但看著還挺乾淨，不像個邋遢人。老人嘛，就圖個熱鬧。行了，不耽誤你，快回去趁熱吃！”
她又叮囑了一句“涼了就不好吃了”，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往樓上自家走去，留下秦不凡一個人站在門口，對著那碟餃子，和空氣中還未散盡的、屬於王阿姨的熱情與茴香混合的氣味。
他端著碟子進了屋，關上門。
餃子的熱氣在微涼的室內暈開一小片白霧。
他沒立刻吃，而是先把碟子放在小餐桌上，目光掠過門口地墊，落在對面的牆壁上——那堵牆背後，就是七號樓，唐文山的家。
“打聽我？”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餐桌上敲了敲。
結合那方硯臺，王阿姨這番話裡的資訊量突然就變了味。
深藏不露的古玩泰斗，天天打聽一個普通大學生？
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孤單”。
他走到書桌邊，那個紫黑色的木盒安靜地待在角落，落了層薄灰。
“有點意思。”秦不凡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嘲諷，更像是發現了一個預料之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的遊戲關卡。
麻煩？
或許是。
但麻煩主動找上門，躲是躲不掉的。
他回到餐桌，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皮薄餡大，湯汁鮮美，王阿姨的手藝確實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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