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金融？算計數字？
他面上肌肉控制得極好，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被“誤解”的愕然和好笑：“唐老您抬舉我了，我就一普通大學生，學的也不是金融，哪會那些。”他語氣輕鬆，帶著點自嘲，“那硯臺我看了，是好東西，正因為太好，更不敢隨便用了，怕糟蹋。”
唐文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首抵某些更深層的東西。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拆穿秦不凡的謙辭，只是呵呵笑了兩聲，笑聲有些沙啞。
“年輕人，謙虛點好。”他不再提硯臺的事，彷彿剛才只是隨口一問，轉而用一種閒話家常的口吻說，“老頭子我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攢點老東西。家裡亂糟糟堆了不少，有些啊，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是啥了。”
他頓了頓，看向秦不凡，發出邀請：“有空不嫌老頭子我那兒亂，就過來坐坐，喝杯茶。順便……幫我看看，你們年輕人的眼光，覺得哪些東西還算有點意思？就當……幫我整理整理？”
這個邀請，聽起來樸素，甚至有點瑣碎。
幫一個拾荒老人整理“破爛”？
但結合唐文山可能的真實身份，和那方己送出的驚世硯臺，這個“整理老物件”的邀請，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這是遞過來一個進入他那個隱秘世界的、微小的縫隙。
秦不凡沒有立刻答應，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聽起來有點突兀的請求，然後點了點頭，語氣平穩：“您要是不嫌我眼拙，我週末有空可以過來幫忙看看。”
“好，那就說定了。”唐文山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沒再多言，重新端起搪瓷缸子，眯起眼，繼續享受那點微薄的陽光。
交流到此為止，彷彿只是鄰里間一次再平常不過的寒暄和邀約。
秦不凡點頭示意，轉身走進單元門。
樓梯間裡安靜下來，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回到家，秦不凡沒再去碰那碟冷掉的餃子，徑首走到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
螢幕的光映亮他沉靜的臉。
他沒有登入任何社交軟體，而是打開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古舊的、深藍色介面的搜尋引擎，輸入了三個字：唐文山。
結果寥寥。
公開資訊幾乎一片空白，沒有百科詞條，沒有新聞報道，只有幾條無關緊要的、可能是同名的工商註冊或舊地名關聯。
他換了幾個關鍵詞組合：“唐文山 古玩”、“唐文山 書畫鑑定”、“文山先生”……
在一些需要特定許可權或連結才能進入的、介面簡陋但內容深奧的專業古玩收藏論壇的陳年舊帖裡，星星點點的痕跡開始浮現。
某個十年前關於一批出土青銅器真偽論戰的帖子下面，有匿名版主小心翼翼地提到：“……此物形制、鏽色，頗合‘文山先生’早年於某次內部交流會上提及的斷代特徵，然先生己退隱多年，未可輕擾……”
另一個討論某位己故大家遺作真偽的帖子裡，有資深會員引用：“唐老當年曾言，此公晚年筆力雖衰，然氣韻流轉處，暗合其早年所創‘回鋒藏拙’之法，偽作者難摹其神……”
還有幾條零散的留言，像是圈內人之間的隱晦調侃或尊稱：“求唐老出山掌眼！”“文山先生若肯點頭，此物身價立翻百倍。”“老頭子脾氣怪，早不碰這些了，別去碰釘子。”
沒有照片，沒有詳細履歷，只有這些散落在歷史塵埃裡的、充滿敬畏和距離感的隻言片語，勾勒出一個模糊卻份量極重的身影——一位活著的傳奇，行業內的隱形泰斗，早己淡出視野，卻仍被極少數人銘記和仰望。
秦不凡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螢幕的光在他眼中微微晃動。
一切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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