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臺的玻璃上，身後那片茂密的冬青灌木叢裡，一道人影猛地一縮，快得像受驚的兔子，瞬間消失在墨綠的枝葉之後。
動作倉促間，似乎還帶倒了幾根細枝，發出輕微的、幾乎被車流聲淹沒的窸窣響動。
秦不凡的目光在玻璃反光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己將那個模糊的輪廓——縮著的脖子，略顯佝僂的身形，以及那瞬間閃過的、帶著點狠厲和慌亂的熟悉側臉——刻進了腦子裡。
周彪。
果然是他。
之前在顧清顏那些狐朋狗友的聚會上，以及更早些時候在校園角落裡，他見過這張臉，帶著討好和慫恿的神情，跟在顧明哲那群人身後。
盯梢？
秦不凡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覺得有點好笑，又像是覺得這點伎倆實在拙劣得讓人提不起勁。
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看起來更隨意，更像一個在等車的普通學生。
心裡卻己飛快地將線索串聯起來：唐老那邊剛透露出點不同尋常，這邊顧家的小動作就更急了？
還是說，周彪這顆廢棋，被顧明哲或者顧傢什麼人重新撿起來，當了耳目？
公交車進站，發出沉悶的剎車聲和開門的嘶氣聲。
秦不凡隨著人流上車，刷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輛啟動，窗外的景物開始倒流，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假寐，腦子裡卻像精密的儀器，開始高速運轉分析。
顧家現在自顧不暇，顧清顏電話裡的急切不似作偽，顧明哲……以他那點眼界和格局，未必能立刻想到動用這種手段來盯自己一個“前任”。
那麼，是周彪自作主張，想討好舊主？
還是顧家其他人，嗅到了什麼不對勁？
不管是哪一種，這種如影隨形的感覺，很不舒服。
公交車搖晃著穿過傍晚逐漸擁堵的街道，窗外的霓虹開始閃爍。
秦不凡沒有在平時的站臺下車，而是多坐了兩站，在一個人流更雜、巷弄更多的老舊居民區下車。
他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七拐八繞，確認身後沒有任何人跟來，也沒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後，才從另一個出口繞回自己租住的小區。
暮色西合，老舊小區的路燈次第亮起，光線昏黃，將樹木和建築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秦不凡沒有上樓，而是先繞到自己單元樓對面的一個小花園裡。
這裡有個涼亭，角度剛好能看到他出租屋那扇窗戶所在的單元門。
他尋了個最不顯眼的角落，背對著路燈的光，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暗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機身上摩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班回家的人，遛狗散步的老人，蹦跳著玩耍的小孩，陸續從單元門進出。
昏黃的光線下，每張臉都顯得模糊而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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