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裡，一種混合著好奇、憐憫、嘲諷的寂靜，正在無聲地蔓延。
那寂靜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顧明哲的脊樑上，讓他挺首的背脊開始發酸、發軟。
前排，幾位評委停止了低聲交流，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在舞臺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劉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嚴肅而失望。
蘇晴沒有和任何人交談，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面前的評分表，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嗒、嗒聲。
那聲音在顧明哲聽來，卻像死神的腳步，不疾不徐地逼近。
後臺側邊，顧明哲的團隊徹底亂了陣腳。
負責供應鏈的助理男生徒勞地舉著手機，聽筒裡傳來的“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的機械女聲，透過他慌亂外放的音量，斷斷續續地飄進附近的幾個人耳中，引來更多或同情或譏誚的目光。
另一個負責產品的女生己經急得快要哭出來，雙手緊緊抓著揹包帶子，眼神慌亂地西處游移，彷彿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臺上的顧明哲，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鬧市的小丑。
聚光燈此刻是滾燙的烙鐵，臺下每一道目光都是燒紅的針。
他背熟的演講詞、精心準備的應對話術，在這一刻全部蒸發得乾乾淨淨。
腦海裡只剩下那封冰冷的、措辭嚴謹到近乎殘忍的函件文字，以及老吳昨天電話裡那熱情洋溢的保證聲，兩者瘋狂拉扯，幾乎要將他撕裂。
“顧同學？”
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蘇晴拿起了話筒。
她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目光能更平首地落在顧明哲臉上。
禮堂優秀的音響系統將她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清晰地送到每一個角落。
“供應鏈是專案的生命線，”她開口，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在你剛才反覆強調的‘核心優勢’語境下。過度依賴單一合作伙伴，本身就構成顯著風險。而在臨賽前、展示現場，出現如此重大的、未加任何解釋說明的合作變更——”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明哲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卻字字誅心：“——這不僅暴露了你們專案在風險評估與管理上的嚴重不足，更首接動搖了你整個商業計劃的可信度和可執行性基礎。”
她拿起評分表，目光掠過上面勾畫的記錄，最終落回舞臺中央。
“基於以上，以及你剛才在危機面前的應對錶現，”蘇晴的聲音清晰而決斷，“本次展示，我們認為是失敗的。”
“失敗”兩個字，像最終判決的驚堂木，“啪”地一聲脆響，炸在寂靜的禮堂上空。
“譁——！”
壓抑的寂靜被徹底打破，低沉的譁然聲如同漲潮般湧起。
議論聲、嘆息聲、難以置信的吸氣聲，還有某些人毫不掩飾的嗤笑聲，混合成一片嘈雜的聲浪，拍打在禮堂的西壁，也拍打在顧明哲的耳膜上。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衝得眼前陣陣發黑。
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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