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後方低聲交談的兩個男人，其中一個身體微微前傾，笑容標準，但腳尖卻指向門外——心不在焉，想離開。
無數細微的訊號湧入他的感知，被快速解讀、歸類。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費力揣測人心的大學生，而像一個突然獲得了精密儀表的觀察者，冷靜地剖析著眼前流動的社交圖景。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動作從容，眼神平靜，彷彿這一切洞察本就該如此。
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顧振邦帶著顧明哲出現了。
顧振邦穿得一絲不苟，試圖維持往日的威嚴，但眼角深重的疲憊和眉間刻意舒展也抹不去的豎紋，洩露了壓力。
顧明哲則穿著昂貴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臉色卻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努力聚焦，試圖顯得銳利，卻因缺乏睡眠和內心焦慮而顯得有些空洞和神經質。
父子倆開始在人群中穿梭，寒暄。
顧振邦的笑容顯得比往日更用力，聲音也更高昂些。
顧明哲緊隨其後，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杆強撐著的標槍。
他們所到之處，人們禮貌回應，但秦不凡那剛剛升級的“微表情分析”能力清晰地捕捉到了差異：那些笑容弧度標準但眼神迅速滑開，握手短暫而稍顯僵硬，回應的熱情程度明顯低於顧振邦開口前的預期，以及一些人在他們轉身時，迅速與同伴交換的、含義豐富的眼神。
顧明哲強撐著精神，目光卻像失去錨點的船，在人群中茫然掃視，似乎在尋找某個能證明他們依舊被重視、被接納的“證據”。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唐文山這一桌。
他先是看到唐文山，老爺子正側頭和旁邊一位老者低聲說話。
然後，他的視線順理成章地落在了唐文山身旁——那個安靜坐著，姿態放鬆，正用一種似乎只是單純觀察、毫無波瀾的眼神掃過場中的年輕人身上。
是秦不凡。
顧明哲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臉上的強笑瞬間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隻一首緊握著、試圖展現力量的手，此刻指節捏得發白，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配在這裡？
還坐在唐文山身邊？
那股混合著極致難堪、不甘與荒謬感的怒火，“騰”地竄起，幾乎要衝破他精心維持的平靜表象。
顧振邦也察覺到兒子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當他看清是秦不凡時，眉頭立刻緊緊鎖起，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陰鷙和深深的疑慮，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他一把抓住顧明哲的手臂，用更大的力氣帶著他轉向另一邊，低聲快速說了句什麼。
顧明哲被拽得踉蹌了一下，不得不收回視線，但那瞬間的失態，己落入不少人的眼中。
秦不凡當然感覺到了那道幾乎要戳穿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顧家父子精彩的反應。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瞼，看著自己面前潔白的餐巾，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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