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的，是光滑厚實的啞光封面紙。
陸明遠將那份屬於陳佳的報告抽了出來，放在手邊。
另一份厚重的、貼著五彩便籤條的“雜亂”稿紙，則暫時留在了檔案筐裡。
他向後靠進椅背，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報告的第一頁上。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以及他自己翻動紙張時，那略帶摩擦的沙沙聲。
報告的封面設計確實用心，啞光紙手感細膩，標題字型醒目，甚至附有公司Logo和專案代號。
陸明遠的目光掃過目錄，結構完整得可以當教科書範例：行業概述、公司概況、核心資料拆解、SWOT分析、風險評估、機會洞察、併購整合路徑與協同效應預測……一應俱全。
他開始逐頁翻閱。
陳佳的文筆流暢，觀點輸出如同精密的子彈，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銳利和確定性。
圖表精美，資料引用看似密集，關鍵推論更是大膽得出彩。
尤其是在後半部分“整合路徑”與“協同效應”預測上，她甚至描繪了收購後如何快速打通供應鏈、進行品牌矩陣升級、實現使用者交叉銷售的具體步驟，每一步都彷彿己經過精密測算，誘惑力十足。
陸明遠的指尖勻速移動，目光在那些加粗的關鍵結論上停留。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個埋設的“鉤子”都清晰地在他腦中浮現。
大約十分鐘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將報告合攏，輕輕放在桌面左側。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將身體更深地埋進椅背，右手食指的指節，在光潔的胡桃木桌面上，極其緩慢地、有規律地敲擊了兩下。
嗒。嗒。
然後，他才伸手，取出了檔案筐裡那份彷彿帶著不同部門氣息的、厚重的“秦不凡報告”。
沒有光滑的封面，就是普通的A4紙列印，裝訂得整齊但樸素。
封面上只有簡單的專案名稱、姓名和日期。
他隨手一翻，紙張邊緣就跳出好幾張不同顏色的便籤條，像雜草一樣頑強地探出頭。
裡面沒有炫目的圖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大量被括號和腳註框起來的引用，不同顏色的高亮標註，以及附在主體報告後面、篇幅幾乎不相上下的《資料疑問與核實清單》和溝通記錄截圖。
陸明遠這次翻閱的速度慢了很多。
他的目光不再是“審閱”，更接近“勘探”。
那些瑣碎的批註在他眼中自動重組：【此資料與財務部小劉提供的內部臺賬核對無誤，見附件截圖3】【IT部小王確認該時段存在埋點升級，資料口徑可能偏高，己加註說明】【風控部趙姐提示需關注競爭對手同期動態，己補充市場側簡析】……
他看到報告正文中，關於那家目標公司現金流與淨利潤短暫背離的分析。
秦不凡沒有簡單地定性為“風險”或“問題”，而是引用了從小劉那裡核實到的、一份內部管理報表中的備註資訊，將其歸因於“管理層為最佳化賬期結構而進行的主動財務策略調整”，並謹慎地將其列為“短期經營性波動”，風險等級標註為“低”，後面跟著長長的腳註說明核實過程。
陸明遠的手指在那一頁停頓了片刻。
他放在資料包裡，用以測試的、那個關於供應商關聯公司的陷阱——兩家名稱相似但聯絡人不同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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