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凡的報告在此處的篇幅最長,他沒有迴避,但也沒有像陸明遠可能預期的那樣“發現”問題。
他引用了財務、資料、業務多個部門同事從不同角度提供的“可能性解釋”——賬期變化、資本開支節奏、報表合併範圍調整……然後將這些可能性羅列出來,最後結論是:“綜合多方資訊,此背離現象成因可能具有複合性,單一資料點的風險警示意義有限。更可靠的風險評估需建立在獲取標的公司更詳細、經審計的季度財務報表及管理層解釋基礎之上。”
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踩在“合理”、“謹慎”、“需要更多驗證”的邊界上。
最後,陸明遠翻到了報告末尾,唯一一處被秦不凡明確指出、並展開論述的“資料矛盾”。
正是他故意放置的那個、關於某季度營銷活動投入產出比的次要“誘餌”。
秦不凡用冷靜的筆觸指出資料包原始資料與行業側面資訊存在“細微出入”,並分析了幾種可能的資料採集或統計口徑原因,最終結論是“不影響趨勢判斷,但提示深度盡調需核實”。
到這裡,秦不凡的所有“應對”,完美得就像一場經過精心排練的演習。
他避開了所有核心雷區,方式是那麼的“順滑”,彷彿不是用腦子思考避開,而是用身體本能繞行。
而他唯一暴露的“弱點”,又恰好落在一個無傷大雅、符合他“謹慎但仍有侷限”人設的位置上。
陸明遠將秦不凡的報告也合上,與陳佳的那份並排放在一起。
兩份報告,一份華美而脆弱,一份樸拙而堅固。
辦公室陷入更深的寂靜。
陽光在桌面上移動了一小塊光斑。
陸明遠閉上眼,向後仰去,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頻率比剛才略快了一些。
人事部的反饋簡報、張主管的觀察、各部門同事對秦不凡“頻繁請教”的一致評價、他自己這段時間從旁觀察到的軌跡……所有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旋轉,試圖拼接出一個完整的影像。
一個特別認真、勤於溝通、甚至有些迂腐和膽小的實習生?
一個被系統“誤傷”的普通學生?
那些讓他隱約感到的“巧合”和“違和”,真的只是自己過度警惕產生的錯覺?
一絲如同針尖般的首覺,仍然頑固地紮在意識深處。
那種繞開陷阱的順滑感,那種暴露弱點的分寸感……不完全像一個初出茅廬、戰戰兢兢的學生所能擁有的。
但他沒有證據。
所有的行為都有合理解釋,所有的軌跡都經得起推敲。
陸明遠睜開眼,目光落在桌角的內部通話器上。
他伸手,按下了連線張主管的快捷鍵。
線路接通的輕微“嘀”聲後,他沒有拿起聽筒,而是首接對著通話器開口,聲音平穩無波:
“老張,報告收到了。”
他停頓了大約半秒鐘,目光似乎再次掠過桌上那兩份截然不同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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