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站在前臺櫃檯後，雙手不自然地交疊在身前，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今天化了淡妝，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唇上的口紅也略微溢位了唇線一點，顯然沒怎麼仔細打理。
前臺區域此刻只有他們兩人，她的目光快速掃了一眼空曠的走廊，壓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分享秘密的緊張感，又帶著點不確定：“不凡，你聽說了嗎？好像公司最近在談一個挺大的專案，涉及到海外資產配置什麼的，陸總他們最近開會特別頻繁。”
秦不凡手中拿著那個印著網店Logo的快遞紙箱，指尖能感受到紙箱邊緣略微粗糙的觸感。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屬於普通實習生的好奇，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是嗎？那肯定很忙吧。”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地帶上了點自嘲和疏離，“我們部門好像還沒聽到具體訊息……這種高層的事，哪是我們實習生能知道的。”
林雪聞言，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像是覺得他這反應有點“不上道”，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她搖搖頭，鬢角一絲碎髮跟著晃了晃：“具體我也不清楚，就是偶爾幫陸總那邊轉接電話，或者整理訪客記錄時，聽到那麼一耳朵。行政部的小陳她們也嘀咕過。”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不確定的神秘感，“對了，好像跟歐洲那邊有關，最近總有外文郵件和電話轉到陸總那邊，有一次我瞥見檔案封面，全是字母，看不真切，但有個詞好像是‘Medi’還是什麼的，感覺跟醫療或者科技沾邊。”
歐洲。醫療。科技。
幾個關鍵詞像幾顆冰冷的雨滴，落入秦不凡記憶的水潭，激起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他簽到獲得過一些碎片化的國際金融、醫藥科技專利佈局的知識，此刻那些原本模糊的資訊似乎被這幾個詞牽引，開始隱秘地重新排列組合。
面上，他只是露出有些茫然又不好意思的表情：“這樣啊……外文郵件，那肯定很重要吧。雪姐你知道的真多。”
林雪被這聲“雪姐”叫得似乎鬆了口氣，眉眼柔和了些：“哪有，就是瞎聽到。行了，快回去吧，上班時間聊這個不好。”她擺擺手，像驅趕自己一時的多嘴。
“謝謝雪姐提醒。”秦不凡揚了揚手裡的快遞箱，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回工位的那段路，他走得很穩，步伐節奏和平時無異，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同事間無聊的寒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林雪那幾句看似隨意的八卦，像一把不起眼的鑰匙，輕輕插進了一把生鏽的鎖孔裡，發出了幾乎聽不見的“咔噠”一聲。
他坐回工位，將快遞箱放在腳邊，沒有立刻拆開。
螢幕上的資料報表還停留在幾分鐘前的狀態，游標在某個單元格里安靜地閃爍。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螢幕上，思緒卻早己飄遠。
歐洲資產配置……醫療科技專案……陸明遠的頻繁會議……
他想起之前簽到獲得的那些資訊：關於歐盟最新醫療器械准入法規的詳細解讀，關於某個老牌歐洲生物科技公司在專利懸崖邊緣掙扎的案例分析，甚至還有一份關於亞洲資本近年來在歐洲醫療健康領域併購趨勢的匿名報告摘要。
當時他只是將這些視為系統隨機發放的“知識庫”補充，就像撿到幾塊質地不錯的石頭，隨手扔進了記憶的角落。
現在，這幾塊石頭開始隱隱發燙。
他想起陸明遠審視他報告時那雙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眼睛。
那目光不僅僅是在評估一份實習報告的優劣，更像是在評估某種……工具的可靠性。
一個需要執行“重要戰略性調研專案”的部門，一個正在接觸“歐洲醫療科技”的公司，一個對他這個普通實習生保持異常關注的領導。
這些點之間的線，開始不由自主地向某個中心匯聚。
但秦不凡強迫自己切斷了這種發散。
資訊太少，巧合的可能性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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