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底踩在厚實地毯上的聲音，輕微而穩定，由遠及近。
秦不凡側身，正對上沈雲山沈老先生那雙透過金絲眼鏡望過來的眼睛。
鏡片後的目光，沒有商人的銳利，更像老學者審視古籍時的專注，帶著純粹的欣賞與一絲好奇。
“年輕人，眼力不錯。”沈雲山在秦不凡面前三步外站定，聲音溫和醇厚，像是陳年的普洱，“剛才那處修補，若非對古玉神韻有極深體會，很難一眼看出那‘一口氣’的細微差別。不知，師承是哪位高人？”
來了。
秦不凡心裡明鏡似的，臉上卻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受寵若驚的謙遜笑容。
他微微欠身：“沈老您過獎了，真是折煞我了。我哪有什麼師承，就是自己胡亂琢磨，翻過幾本雜書，比如那本《玉紀補》和一些前輩的鑑藏筆記，紙上談兵罷了。剛才也是看那件擺件實在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班門弄斧，讓您見笑了，見笑了。”
他把“自學”和“偶然”兩個詞咬得清晰，語氣誠懇，眼神清澈，完美符合一個家境尚可、讀過點書但不願（或不能）深談背景的年輕人設定。
至於系統加持的【珍品首覺】？
那必然是“雜書”讀得多，產生的幻覺罷了。
沈雲山閱人無數，自然聽得出對方話語裡的疏離與保留。
他並不追問，反而這年頭，有本事又懂得藏拙的年輕人，不多了。
他輕輕頷首，順勢將話題轉向別處，彷彿只是隨口閒聊：“過獎談不上，確是好眼光。《玉紀補》是本好書，可惜現在靜心讀古籍的人少了。說到這個，稍後那件‘明代白玉螭龍紋帶板’，料子和工都沒得說，但品相上有些微瑕疵，藏家們可能會有些爭議，你覺得如何？”
話題轉得自然，從鑑定細節轉向對後續拍品的探討，既是考驗，也是交流的邀請。
秦不凡心中微定。
系統臨時技能的殘餘感應早己消退，但方才那件帶板在圖冊上一閃而過時，【珍品首覺】殘留的模糊印象似乎……確實有點“不對勁”？
他結合著自己穿越後惡補的古董知識，沉吟了兩秒，開口道：“您說的是那件子岡款的帶板？圖冊上看，玉質是上等的青白料，螭龍紋的雕工也算精細。不過……”他頓了頓，選擇了一個更穩妥的切入點，“但凡這類流傳有序的明代玉帶板，如果是真品且品相完美，價格往往在起拍價基礎上還會有一番激烈爭奪。今晚這件起拍價定得頗為‘親民’，或許拍賣方考慮到了市場對‘微瑕’的接受度，也或許是賣家急售。具體如何，還得看實物上手的感覺。書面知識，終究隔了一層。”
他的回答沒有輕易斷言真偽，而是從市場邏輯和實物感知的角度切入，既顯示了思考，又留有餘地，同時隱含了對拍賣方定價策略的理解。
沈雲山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了。
這年輕人不僅眼尖，心思也縝密，懂得什麼話該在什麼場合說。
他剛想再問點什麼，一個爽朗而富有存在感的笑聲插了進來。
“哈哈，沈老，可讓我逮著您了！正找您呢。”趙天豪不知何時己走到近前，臉上掛著商會主人特有的、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他先是朝沈雲山舉杯致意，隨即目光轉向秦不凡，眼神里的打量被掩飾得很好，“這位是……？”
沈雲山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笑著介紹：“天豪啊，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小友，秦不凡。別看年紀輕輕，眼力見地，不俗啊。”他沒有提剛才玉雕的細節，但一句“不俗”，己是極高的評價。
趙天豪立刻露出“恍然大悟”兼“原來如此”的表情，主動朝秦不凡伸出手：“哎呀，原來是秦先生！久仰久仰！我是趙天豪，忝為西海商會的會長。秦先生可是唐老的忘年交，唐老私下裡可沒少誇獎你，說你見識不凡，是年輕人裡的佼佼者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一句話，既點明瞭自己早己知曉秦不凡的存在和背景（唐老），又把沈雲山的“眼力不俗”具體化為“見識不凡”，更將唐老的“誇獎”作為背書，瞬間將秦不凡的身份地位在沈雲山面前無形中又抬了一層，同時也向周圍豎起耳朵的人傳遞了資訊：這年輕人，有來歷，且來歷不小。
秦不凡臉上適時露出一絲“被大人物記住”的些微惶恐和感激，雙手握住趙天豪的手，力道適中，不卑不亢：“趙先生，您太客氣了。感謝您的盛情邀請，今晚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唐老他也常常提起您，說您是西海商會的頂樑柱，魄力非凡，帶領商會在本地政商界都是這個。”他豎了下大拇指，笑容真摯，既表達了對唐老的尊重，又給了趙天豪十足的面子，同時將自己放在了“晚輩”和“受惠者”的位置，態度恭敬卻無諂媚。
趙天豪哈哈一笑，拍了拍秦不凡的手背，顯得十分親厚：“唐老過獎了，都是為商會同仁服務嘛。秦先生第一次來，感覺如何？還習慣吧？”
“很好，受益匪淺。”秦不凡言簡意賅，目光掃過流光溢彩的宴會廳，“開闊眼界，也能為慈善盡一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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