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凡話不多,但每句都落在點上,既體現關懷,又不越界。
沈雲山偶爾從收藏角度補充一兩句,趙天豪則從商會運營層面回應,氣氛融洽。
沒過多久,沈雲山被另一撥顯然身份更高的老者那邊派人來請,他朝秦不凡溫和地點點頭:“小秦,回頭有空可以多交流,我對你說的《玉紀補》的一些見解很感興趣。”留下這句頗具分量的話後,他便端著酒杯,步履從容地離開了。
只剩下趙天豪和秦不凡。
周圍原本聚焦的目光,隨著沈雲山的離開而略有分散,但仍有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纏繞在秦不凡身上,尤其是周世坤那邊,以及一首沒挪窩的林薇薇。
趙天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變得更像是朋友間的私下交談。
他側身半步,稍微靠近秦不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和感謝:“秦先生,剛才……可是幫了我一個小忙啊。”
秦不凡一臉茫然,恰到好處:“趙先生指的是?”
“老錢那混小子,年輕氣盛,做事沒分寸,差點讓外人看了我們商會的笑話。”趙天豪嘆了口氣,似乎很無奈,“多虧沈老……咳,多虧了秦先生你眼毒,看出了問題。不然,王總那邊面子上過不去,事情鬧開了,我這會長也難做啊。”
秦不凡這才“恍然”,連忙擺手,笑容裡帶著點不好意思:“趙先生您言重了。我真沒想那麼多,就是……就是對那件玉擺件純粹有點感覺,覺得那地方不太對勁,跟個人審美似的,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沒想到會影響競價,更沒想到沈老會在意。都是巧合,巧合。”他再次把“純粹對物件有興趣”和“巧合”擺了出來,堅決撇清任何有意介入商會內部事務、或針對錢副總、周世坤的意圖。
躺平人的信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煩來了要推開。
趙天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滑不溜手,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反而覺得秦不凡更值得結交——有本事,卻不惹事,懂規矩,知進退。
這樣的人,用起來放心。
“哈哈,巧合也好,興趣也罷,結果是好的就行。”趙天豪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設計簡潔、質感厚重的黑色皮質名片夾,取出一張純黑色、僅燙印著金色姓名和一個私人電話號碼的卡片,雙手遞給秦不凡,“秦先生,這是我的私人名片。以後在本地,無論是生活上還是生意上,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者只是想找個地方喝茶聊天,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我趙天豪,最樂意結交你這樣有想法、有眼光的年輕人。”
私人名片,不同於之前邀請函上印著商會頭銜的公務名片,這代表著一種更為個人化和初步的信任。
秦不凡雙手接過,指尖觸碰到卡片溫潤厚實的質感,能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紙質。
他鄭重地將名片收進內袋:“謝謝趙先生,您太客氣了。能認識您,是我的榮幸。”
趙天豪滿意地點點頭,又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先隨意,我那邊還有幾個老朋友要招呼。自便,就當自己家。”說完,他便轉身,融入了那邊另一群談笑風生的人士中。
秦不凡獨自站在原地,手插在褲袋裡,指尖能感覺到那張名片的存在。
他端起路過侍者遞來的一杯新香檳,卻沒有喝,只是看著金色酒液裡不斷上升的細密氣泡。
晚宴的喧囂聲浪重新將他包裹,水晶燈的光芒落在他肩頭,溫暖而虛幻。
他知道,從沈雲山走過來的那一刻起,某種平衡己經被打破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周世坤那邊投來的目光,不再是漫不經心的一瞥,而是帶著審視、評估,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不遠處的林薇薇,眼睛裡的好奇幾乎要溢位來,她甚至微微踮了踮腳,試圖看得更清楚些,手中的酒杯半天沒送到嘴邊。
秦不凡將香檳杯湊到唇邊,微微仰頭。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氣泡在舌尖炸開,帶來輕微的刺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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