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字都像冰冷的觸手，順著螢幕爬進小李的眼底，纏住了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傳送號碼是陌生的，但字裡行間那股不容置疑的“施捨”口吻，他卻莫名熟悉。
下午秦總在會議室那平靜如水的目光，與腦海中那“三倍薪資”、“解決全家戶口”的籌碼，再次拉扯成兩個截然不同的漩渦。
他手指發冷，在鍵盤上懸停良久，最終敲出了一行字：“明天中午，十二點，學校後街‘老地方’咖啡館。”
發完，他立刻關掉了手機螢幕，彷彿那上面燃燒著會灼傷人的光。
次日中午，陽光正好，老地方咖啡館靠窗的卡座裡卻瀰漫著與季節不符的低氣壓。
小李提前十分鐘到了，選了最裡面的位置。
他穿著平時上班常穿的格子襯衫，領口洗得有些毛邊，但熨燙得平整。
他提前點了一杯美式，深褐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微微晃動，映出他緊繃的下巴線條。
十二點整，一個穿著定製西裝、頭髮紋絲不亂、戴著百達翡麗腕錶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目光精準地鎖定小李，臉上浮起職業化的笑容，伸出手：“李工？久等了。我是豪坤集團技術中心的HRD，張偉。”
小李和他握了握手，對方手掌乾燥微涼，力度適中，卻讓他莫名想到精密儀器。
“我們換個更安靜的地方談？”張偉環顧一下略顯嘈雜的咖啡館，語氣柔和但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雲棲’就在附近，我己訂好包間。”
小李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
“雲棲”會所的包間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低微的送風聲。
紅木桌椅，厚重的地毯吸走了一切雜音。
這裡的價格，小李只在財經報道里見過。
張偉熟練地點了單，很快，服務員送上精緻的茶點和兩盞青瓷茶杯，碧綠的茶湯香氣清雅，卻讓小李覺得有些坐立不安。
“李工，時間寶貴，我開門見山。”張偉啜了一口茶，身體微微前傾，營造出推心置腹的姿態，“我們趙總，對您非常欣賞。‘快跑貓’那個配送路徑最佳化的小工具，我們技術團隊拆解分析過，核心思想很巧妙。屈才了。”
他頓了頓，將一份裝幀精美的資料夾推到小李面前：“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offer。職級是高階技術專家（P7），年薪包，是您目前薪資的三倍半。”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指尖輕輕點在檔案上，“其中，固定薪資佔比70%，簽字費一筆，另外，解決全家戶口，包括您父母。我們有專項人才引進指標，流程最快，半年內可以落定。”
三倍半。
簽字費。
全家戶口。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精準的鉚釘，敲打在小李用責任感和情懷築起的防線上。
他想起老家狹窄的筒子樓，想起母親在電話裡不經意間提起的醫藥費，想起女友看著房價地圖時黯淡下去的眼神。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資料夾光滑冰涼的皮質封面，又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我……需要考慮一下。”小李的聲音有些乾澀。
“當然。”張偉笑了，是那種掌控局面的笑，“不過李工，機會視窗不等人。我們這個崗位，後面還有好幾位候選人。趙總的意思是，看重您的潛力，也看重‘第一手’的誠意。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我們也理解您對現在專案的情感。所以，如果您擔心競業或者其他方面的問題，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法律嘛，總有……空間。”
他沒把話說透，但那含糊的暗示像一條滑膩的蛇，遊進了小李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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