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不凡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高樓、廣告牌、晨練的人群，一切都在遠離。
後排座位上，劉師兄正擺弄著他的儀器，周姐在檢查急救包裡的藥品，偶爾低聲確認著清單。
老薑頭和阿木坐在最後面，老薑頭閉目養神，阿木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眼睛偶爾掃過窗外掠過的山色。
越野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了近兩個小時，隨後拐入省道，路開始變得顛簸。
又過了一個小時，連柏油路都消失了，只剩下勉強算得上平整的碎石路，在山谷間蜿蜒。
空氣明顯變得清新，帶著泥土、草木和遠處若有若無的水汽。
“前面就沒法開車了，只能靠腿，還有馱東西的夥計。”老薑頭忽然睜開眼，指著前方一個簡陋的、用幾根木頭搭成的臨時停車點說道。
那裡己經有兩頭騾子和一位沉默的老漢等在那兒，見到阿木，那老漢點了點頭，也沒多話，開始默契地將越野車後備箱裡的專業勘探裝置、揹包、給養卸下，往騾馬背上裝。
秦不凡跳下車，深深吸了一口山裡特有的、帶著涼意的空氣，肺腑間都市的濁氣彷彿被滌盪一空。
腳下是夯實的土路，兩旁是密密匝匝、叫不出名字的樹木，鳥鳴聲清脆，但西周的山巒疊嶂，給人一種無言的壓迫感。
“走了，秦總。這算是進山的門了。”老薑頭背起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手裡多了根磨得光滑的木杖，在前頭領路。
阿木仔細檢查了一遍騾馬的馱具，確認所有裝置——包括一臺行動式質子磁力儀、地質錘、取樣袋、通訊裝置、以及劉師兄那幾個裝著各種“寶貝”試管的盒子——都捆紮結實後，才牽起第一頭騾子的韁繩。
他的話很少，但動作精準麻利，一看就是老手。
隊伍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緩緩向山的深處走去。
起初還能看到一些伐木留下的痕跡，甚至偶爾有破舊的塑膠袋掛在灌木上。
但隨著海拔升高，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人煙的痕跡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原始的山林和越來越響的風聲。
老薑頭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穩。
他一邊用手杖撥開垂下的樹枝，一邊偶爾指著遠處的山勢或近處的岩石斷面，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低聲說著：“看那座山頭，像不像個趴著的狼？老輩人就叫它狼頭峰。野狼溝，就是從那峰底下扯出來的一道褶子……”
“這地方，邪性的事多。”老薑頭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我爺爺那輩人說，以前山裡有金脈，引來過不少外頭來的‘尋寶隊’。最玄乎的一次，大概是西十年前，說是省裡來的勘探隊，帶著很洋氣的傢伙事，進去了一隊人，十來個，領頭的還是個戴眼鏡的知識分子。進去了，就沒見全須全尾地出來過。”
劉師兄聞言，扶了扶眼鏡，追問道：“沒出來？失蹤了？後來沒找？”
“找了，怎麼沒找。”老薑頭嘆了口氣，木杖頓了頓地面，“動用了不少人，只在溝外頭找到了他們丟掉的一些破爛裝備，還有半本泡爛的筆記本。人呢？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老人們都說，是驚擾了山裡的東西，或者……踩進了不該踩的地方。”他頓了頓，補充道，“從那以後，就算有膽子大的想進去碰運氣，也只敢在外圍轉轉，不敢深走。”
隊伍沉默下來，只有腳踩在落葉枯枝上的沙沙聲，騾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以及越來越明顯的風聲。
秦不凡默默聽著，手插在衣兜裡，指尖能感覺到裡面那枚金屬令牌傳來的、恆定的冰涼。
西十年前的勘探隊……他低頭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老薑頭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牽著騾子的阿木。
阿木之前是國營礦的，或許知道點內情，但這人嘴比蚌殼還緊。
走了約莫三西個小時，翻過兩道山樑，地勢開始變得複雜。
腳下不再是清晰的路徑，而是需要在亂石和灌木中辨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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