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凡說完這句話，眼神誠懇地微微垂下，既顯得尊重，又避開了兩人可能更加銳利的審視。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秒。
錢三通最先有了反應。
他那張圓臉上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眼珠子飛快地轉動，像是在腦中飛速撥動著算盤珠子。
硬逼？
顯然不行了。
這小子有備而來，把“東海大學韓立仁教授”這塊牌子往身前一豎，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東西己經有正規學術機構介入了，強取豪奪容易惹一身腥，到時候錢沒賺到，反而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和關注。
地龍會那幫山裡野慣了的，或許不在乎這個“可能”，但他錢三通做的可是長久買賣，信譽和圈子很重要。
一個敢在這種場合搬出退休老教授名頭的年輕人，要麼是真愣頭青不懂其中利害（可能性不大），要麼就是背後真有點依仗，或者至少，心思縝密，不好對付。
“呵呵，”錢三通乾笑了兩聲，臉上的表情迅速由剛才的急切和精明，轉化為一種理解和帶著點長輩關懷般的和氣。
他甚至上前半步，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秦不凡的肩膀——一個看似親暱、實則試探其反應和放鬆程度的動作。
“理解，完全理解！Q兄弟做事穩妥，這是好事，大好事！現在這年頭，想做點長遠生意，可不就得講究個合規合法嘛。韓老教授我知道，德高望重，治學嚴謹，他能參與的事，絕對錯不了。”
他收回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比指甲蓋稍大、通體啞光黑的微型隨身碟，遞到秦不凡面前，笑容可掬：“這樣，Q兄弟，你拿著這個。裡面是個加密通訊軟體的客戶端，獨立埠，無法追蹤。以後你想了解行情，或者覺得時機成熟了，想聊聊，隨時可以透過這個聯絡我。老錢我的信譽，在圈子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佣金的事情，一切都好商量，咱們細水長流，交個朋友最重要。” 他眼神真誠，彷彿剛才那個恨不得立刻套出貨底、促成交易的掮客只是個幻覺。
秦不凡接過那個入手微沉、觸感冰涼的黑色隨身碟，指尖能感受到其表面細膩的磨砂質感。
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將隨身碟收進衣袋。
另一邊，吳淼的反應則安靜得多，也陰冷得多。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用那雙彷彿能吸走光線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秦不凡。
倉庫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勾勒出略顯突兀的顴骨線條。
他右手食指無意識地、緩慢地在左手手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輕微的、幾乎被倉庫背景音淹沒的“嗒、嗒”聲。
地龍會勢力主要盤踞在西南山區和與之相連的幾條灰色地帶，走私、礦產、一些見不得光的“特種運輸”是他們的根基。
他們對正規學術界，尤其是國內頂尖高校裡那些有影響力、有門生故舊遍佈各領域的老教授，天然帶有一份忌憚。
強行介入，萬一引起那位韓老教授或者他學生的反感，動用一些他們難以抵擋的資源和渠道進行反制或者調查，哪怕最後能擺平，代價也可能遠超預期。
更何況，這個“Q”主動把事情擺到檯面上，如果自己這邊反應過激，反而可能坐實了某些不好的猜測，甚至被有心人利用。
幾秒鐘的沉默，長得讓人有些窒息。
終於，吳淼敲擊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似乎融化了那麼一絲絲，但眼神依舊幽深不見底。
“既然秦先生還有學術考量，”他開口，聲音依舊慢條斯理，卻不再稱“小兄弟”，換上了更疏離也更正式的“秦先生”，“那我們可以等。”他頓了頓，強調道，“山裡的事情，希望秦先生暫時保密。有些誤會，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他沒有掏名片，也沒有遞隨身碟，只是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張純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卡片，用兩根手指夾著，遞向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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