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仁來了興致，拉著秦不凡就著眼前那塊石頭，就著幾個具體問題開始講解起來，從晶體場理論到缺陷能級，深入淺出。
秦不凡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提出一兩個基於他“前世”知識和系統灌輸記憶的、更加刁鑽的看法，讓韓立仁更是驚訝，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對待好學晚輩，逐漸變成了遇到同道（雖然水平可能有差距）的認真。
兩人不知不覺就聊了十幾分鍾。
秦不凡見火候差不多了，適時地流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韓老，跟您聊天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最近機緣巧合，得到了一點很特別的礦物粉末，量非常少，但我自己水平有限，裝置也完全沒有，根本分析不出個所以然。我知道您是真正做學問的，絕對信得過。我想……能不能把這點粉末樣品，無償捐贈給您和您的課題組做研究？我不要錢，也不圖什麼專利，就是……就是想請韓老你們幫我看看，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特性。當然，如果您覺得有研究價值，最終能給我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我就感激不盡了！”
他說得誠懇，眼神清澈，完全沒有那些商人或掮客的算計。
韓立仁看著他，沉吟了幾秒。
這種捐贈樣品做研究的事情，在學術圈並不少見，很多突破性發現最初都源於一些不起眼的捐贈。
眼前這年輕人態度誠懇，問的問題也顯示他有基礎，並非完全不懂。
而且，他說“無償捐贈”，只求報告，這個態度很對韓立仁的胃口。
“哦？什麼樣的粉末？”韓立仁問。
“我隨身帶著一點點，很少，可能只夠做幾次基礎光譜和電鏡掃描的。”秦不凡說著，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密封樣品瓶，裡面確實只有薄薄一層近乎銀灰色的細膩粉末，在燈光下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奇異的金屬光澤。
韓立仁只是看了一眼，眼神就微微一凝。
作為一輩子和材料打交道的老學者，他的首覺告訴他，這粉末的光澤和質感有些非同尋常。
他伸出手，秦不凡將樣品瓶放在他掌心。
老人輕輕搖晃了一下瓶身，看著粉末流動的軌跡，眉頭微微蹙起，又鬆開。
“有意思……”他喃喃道，抬頭看向秦不凡，眼中是純粹的求知慾，“行，這東西我收下。我們實驗室有一套完整的基礎物性分析平臺，正好最近有空檔。小秦，你留個真實有效的聯絡方式給我，一個月左右，如果有初步結果，我會把分析報告發給你。如果這東西確實有研究價值，後續可能需要你提供更多背景資訊，甚至，如果涉及到發表論文，我們會按照規範，將你列為樣品提供者或致謝，你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太感謝您了，韓老！”秦不凡連忙道謝，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用的是另一個備用的、無法追蹤到他真實身份的郵箱地址。
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
韓立仁小心地將那個小樣品瓶收進隨身帶的舊皮質挎包裡，拍了拍，彷彿收下了一件珍寶。
交流會此時也接近尾聲，人群開始稀疏地向出口移動。
肥龍依舊在陰影裡喝茶，對角落這場安靜的捐贈與交談毫不在意。
秦不凡沒有再逛，也沒有參與任何後續可能的小交易。
他禮貌地與韓立仁告辭，將帽簷拉低，混入離開的人流，順利走出了倉庫。
廠區內依舊瀰漫著鐵鏽和化學廢料的味道，夜風吹在被汗浸溼的後背，帶來一陣涼意。
他快步走向自己停車的位置，同時極其隱蔽地觀察西周。
黑暗中有幾道模糊的人影晃動，但似乎只是正常的參與者，並沒有特定針對他的跟蹤。
他快速上車，發動，駛離。
在廠區外的岔路口，從後視鏡裡看到阿木駕駛的那輛灰色轎車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兩車保持著安全距離，一起匯入返回市區的夜色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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