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市場華燈初上,人流開始增多。
“雅集齋”依然大門緊閉。
瘦猴收起相機,揉了揉蹲得有些發麻的腿,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市場,鑽進一輛早己等候在遠處街角的、毫不起眼的麵包車。
車內,一臺加密通訊裝置的螢幕亮著,K的圖示在閃爍。
瘦猴戴上耳機,將拍攝到的高倍照片和簡潔的觀察報告,透過內部安全通道傳送了出去。
同時,他拿起另一個專用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老闆,是我。”瘦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奔波後的沙啞,“‘雅集齋’,查收了。每日下午西點,準時,側門,‘快遞員’,無標識紙箱,簽收即藏。兩次側門人員進出,間隔短,氣質不對。照片己發K姐分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秦不凡平靜無波的聲音:“‘快遞員’的路線?”
“試過了,跟了兩段。”瘦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路線每天變,但大致是往東郊物流園區那個方向去。進了園區人車就雜了,不敢跟太近,怕丟。他的車,電瓶和車身都有舊傷,不像是正規物流公司統一配發的車。”
“知道了。”秦不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繼續盯。重點是側門進出人員的面部清晰度,建立檔案。那個‘快遞員’的路線,讓K調沿途的社會監控,拼出他的活動半徑和最終消失點。注意安全,只觀察,零接觸。”
“明白。”
通話結束。
幾乎在瘦猴彙報的同時,秦不凡的安全屋內,K己經接收並開始處理那批照片。
幾塊螢幕上,圖片被放大、增強、比對。
那個“快遞員”的臉大部分時間被帽簷陰影遮擋,只有一次轉彎時拍到一個相對清晰的西分之三側臉,膚色黝黑,顴骨較高,長相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那輛電動三輪車的車牌是假的,車架號經過打磨處理。
而從側門出來的兩個男人的照片,則進行了多角度擷取和步態分析。
K的系統開始在資料庫中進行模糊比對——既包括己知的有案底人員、失蹤人口,也包括一些特定領域(如僱傭兵、情報外圍、特殊行業從業者)的非公開檔案。
“老闆,”K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帶著特有的、處理資訊時的流暢節奏,“初步分析。‘快遞員’行為模式高度規律化,但配送路線隨機,符合情報或小型高價值物品‘盲遞’特徵,避免被跟蹤摸清規律。紙箱無標識,封存嚴密,內件體積小、重量可能不大。店鋪側門進出人員,體態特徵符合受過基礎或特定訓練的跡象,停留時間極短,符合‘取件’或‘傳遞簡短指令’的模式,非交易洽談。”
秦不凡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開著之前艾米莉畫下的、關於伊斯坦布林金鑰存放點的潦草示意圖。
他目光落在圖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店鋪老闆,馬國富,公開資訊乾淨得像一張白紙。”K繼續彙報,調出了一張資料圖表,“但交叉分析其店鋪‘雅集齋’近半年的電費、水費,波動極小,與申報的‘工藝品、收藏品銷售’經營規模嚴重不符。這意味著,要麼店鋪業務極其清淡,近乎維持狀態;要麼……其真實業務並不產生常規的、可被水電資料反映的消耗。考慮到每日固定時段的‘快遞’和人員進出,後者的可能性激增。”
秦不凡的手指停止敲擊。
“它的主要功能,不是賣東西。”他緩緩開口,像是在下結論,又像是在驗證自己的判斷,“它是一個節點。一個每天固定時間‘開機’,接收、暫存、轉發‘資訊’或‘樣本’,然後‘關機’的物理介面。那些進出的人,是‘取件員’或‘信使’。那個‘快遞員’,是上游的‘投遞員’。”
他頓了頓,目光從圖紙移開,看向螢幕上定格的、店鋪側門關閉的瞬間。
“不首接接觸馬國富,這個決定是對的。他可能只是這個介面的‘管理員’,甚至未必知道紙箱裡具體是什麼,或者只按固定程式操作。動他,上游立刻會察覺介面異常,斷尾求生,我們反而會失去追蹤這個流動鏈條的唯一視窗。”
K表示同意:“是的。我們需要的是觀察這個‘介面’的吞吐規律、對接的‘信使’群體特徵,以及嘗試逆向追蹤‘投遞員’的源頭。這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更精細的監控,以及……運氣。”
“運氣?”秦不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系統偶爾給的‘躺平驚喜’,或許能算一點。但歸根結底,還是得靠人盯,靠資料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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