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凡的意識捕捉著錢文忠背影后那縷淡金色的情緒餘燼，如同追蹤一道即將融入陰影的煙跡。
他放下香檳杯，杯底與侍者托盤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叮”一聲，在背景噪音中微不可聞。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走向另一側的甜品區，取了一塊巧克力熔岩蛋糕，用小銀勺挖了一角，讓微苦的可可香氣在口腔裡化開。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酒會上一個普通的、有些挑剔的賓客，正在認真評估今晚的甜品水準。
時間過去了大約西分半鐘。
足夠一個人解決完必要的生理需求，並稍微整理一下儀容，但還來不及進行更復雜、更持久的私下會面。
秦不凡用紙巾拭了拭嘴角，將空碟隨手放在回收臺上。
他轉身，朝著通往洗手間的那條走廊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略顯散漫的隨意，與宴會廳裡那些端著架子、時刻維持精英範兒的人截然不同。
他一邊走，一邊抬起手腕，假意看了看錶，眉頭微蹙，似乎在嘀咕時間或某人的遲到。
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光線比主廳稍暗，只有牆壁上間隔佈置的壁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
前方約二十米處，洗手間雅緻的木質門剛剛輕輕合攏，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那邊轉過來，正是錢文忠。
錢秘書的步速適中，臉色平靜，一如既往的精幹模樣。
他似乎在思考什麼，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並未第一時間注意到迎面走來的秦不凡。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距離縮短到不足兩米時，秦不凡彷彿剛從某種思緒中驚醒，抬頭看見了對方，臉上適時地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化為一個禮貌而略帶疏離的微笑。
“這位先生，”秦不凡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磁性，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用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您也是出來透透氣？裡面的氣氛……確實熱烈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終於認出了對方，我是秦楓，唐老介紹過來的，初來乍到，多多指教。”
他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卻又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坦然。
錢文忠腳步一頓，這才正式將目光聚焦在秦不凡臉上。
他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秦不凡話音落下的瞬間，臉上就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歉意的微笑，彷彿為剛才的走神感到不好意思。
他伸出手，與秦不凡相握，手掌乾燥有力，一觸即分。
“秦先生，您好。”錢文忠的聲音平穩，語調是那種訓練有素的、讓人感覺親切又保持距離的官方音色，“幸會。周老剛才還提起，說今晚來了不少新面孔，有活力。您是從海外回來的？”
“是啊，回來不久，還在適應國內的節奏。”秦不凡順著話頭，側身讓開半步，與錢文忠並肩朝著宴會廳方向緩步走去，形成了一個邊走邊聊的自然姿態。
“這酒會的規格真是高，來來往往的，都是平日裡只在財經新聞上見到的大人物。周老的號召力，名不虛傳。”他語氣真誠，帶著恰如其分的讚歎。
“商會每年都會舉辦幾次類似活動，主要是促進交流，資源共享。”錢文忠應對得滴水不漏，標準答案。
“資源共享好啊，強強聯合嘛。”秦不凡點頭表示認同，話鋒卻極其自然地一轉，彷彿只是突然聯想到什麼閒談話題，“不過說到資源，我倒是想起最近跟幾個玩收藏的朋友聊天，聽到些趣聞，或者說……警示吧。”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閒聊八卦的意味，“就說藝術品投資這塊，水太深了。最近好像市場不太平，聽說有些藏家，收了來歷不太明確的‘重器’，本來想悄無聲息地捂著，結果不知怎麼就被人拍了照，留了證。這下可好，東西成了燙手山芋，麻煩纏身，真是得不償失。玩收藏和做生意，看來有時候道理是相通的，謹慎才能駛得萬年船啊。”
他說話時，目光隨意地掃過走廊牆壁上掛著的一幅抽象派裝飾畫，彷彿真的只是在感慨藝術品市場的風險。
錢文忠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種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弧度。
然而，就在秦不凡說到“被人拍了照，留了證”這幾個字時，秦不凡那鋪展在周圍、始終保持著最低限度感知的“精神場域”，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情緒場中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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