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燈的光芒如液態黃金般流淌在挑高的宴會廳穹頂下,將空氣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秦不凡——此刻是秦楓——步入其中,立刻被一陣混雜著香水、雪茄與美食的溫暖氣流包裹。
腳下是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去了大部分腳步聲,只剩下衣料摩擦和低語交談形成的背景白噪音。
他將那份設計精美的燙金請柬遞給入口處一位笑容標準、目光銳利的中年男人。
對方身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胸口彆著“理事”的胸牌。
“劉理事,幸會。”秦不凡伸出手,姿態放鬆,語氣是經過計算的恰到好處的熟稔與疏離。
“秦楓先生,幸會幸會!”劉理事雙手握住他的手,力道熱情而適度,“唐老可是極力推薦,說您是海外歸來的新銳,眼光獨到,我們商會正需要您這樣有國際視野的年輕人啊。”他的目光在秦不凡身上快速掃過,從面料到腕錶,再到袖釦,最後落回他的臉上,那審視如蜻蜓點水,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隨即被更加濃烈的笑容覆蓋,“裡面請,今晚不少朋友,多交流。”
“唐老過譽了,我不過是瞎琢磨些機會。”秦不凡微微一笑,鬆開手,接過旁邊侍者遞來的香檳。
細密的氣泡在剔透的杯壁上爭相攀升,折射著璀璨燈光。
劉理事沒有多問,側身讓開,對旁邊一位身著旗袍的引導小姐示意:“帶秦先生去主廳。秦先生,您隨意,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多謝。”秦不凡頷首,跟著引導小姐步入會場深處。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卻如最精密的雷達,看似隨意地掃過一張張面孔,一片片區域。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宴會廳中央最光亮的地方,趙天豪正被一群一看就身份不俗的中年男人簇圍著。
他今天穿了一身醒目的酒紅色西裝,但笑容顯得有些緊繃,下巴收得太緊,偶爾與身旁人碰杯時,眼神卻會迅速瞟向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隔得太遠,秦不凡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能清晰“看”到趙天豪周身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煩躁與焦慮,像不斷釋放著低頻干擾波的壞掉的訊號塔。
他在等人,或者在期待什麼,但顯然,期待落空了。
視線偏移,越過人群,在相對安靜的偏廳沙發區,秦不凡找到了另一道身影。
周世坤,那位傳說中的西海商會掌舵人,正獨自陷在深色的真皮沙發裡,與一位高鼻深目的外國客人低聲交談。
老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銀髮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坐姿放鬆卻自有威嚴,彷彿這片喧囂只是他靜坐背景裡無關緊要的雜音。
他的情緒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只有在偶爾抬眼掃視全場時,才會有一絲極銳利、極快速的警覺感,如冷電般一閃而逝,旋即又沉入那片深沉的審視中。
秦不凡收回目光,端著香檳,不著痕跡地轉向餐食區。
那裡擺放著精緻的冷盤、現切的頂級火腿和琳琅滿目的甜點。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用夾子小心翼翼地取著一塊鵝肝慕斯,動作透著股謹慎。
正是目標之一,瑞豐銀行的王副行長。
秦不凡“恰好”在他旁邊停下,取過一隻乾淨的白瓷碟,語氣隨意地搭話:“王行長,也對這道鵝肝感興趣?聽說這批貨是法國西南部一個小型莊園的頂級產出,空運過來,風味確實和流水線產品不同。”
王行長聞言,略顯驚訝地轉過頭,看到秦不凡從容的側臉,”他打量著秦不凡的衣著氣質,判斷著對方的身份。
“談不上研究,只是在國外那幾年,公司附近有家米其林三星主廚的私房菜,偶爾被老闆帶去應酬,耳濡目染了一點。”秦不凡用叉子取了一小塊鵝肝,放入口中,細細品味後才笑道,“不過比起口腹之慾,最近更讓人心驚肉跳的,還是國際匯率市場那過山車一樣的走勢。上週美聯儲那個訊號釋放得曖昧,首接把好幾個新興市場的貨幣打得找不著北,咱們這邊承壓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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