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隻青瓷瓶。”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我讓周嬤嬤去庫房找了一隻一模一樣的補上了。”
林淑玉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殿下不必做這些。”
“我願意做。”他說。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在桌面上停了片刻，沒有接話。
她喝完了那盞茶，擱下茶盞，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動作從容如常。
但李昭珩注意到，她夾菜的時候耳尖又泛了一層極淡的紅。
接下來幾日，東宮的日子表面上看跟從前沒什麼兩樣。
林淑玉照常打理府務，李昭珩照常早出晚歸，兩人偶爾在東暖閣一起用晚膳，偶爾在廊下碰見了說幾句話。
但那層相敬如賓的薄紗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緩慢地發生著變化。
青杏是最先察覺到變化的人。她發現自家小姐最近發呆的次數比從前少了些，偶爾低頭看賬冊的時候嘴角會微微彎一下，雖然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還發現李昭珩來正院的次數比從前更勤了，有時是送一碟新做的點心，有時是帶一包熱栗子，有時什麼都不帶，就進來坐一盞茶的功夫，說兩句閒話就走。
有一回青杏端茶進去的時候，看見李昭珩正彎腰替林淑玉撿起掉在地上的書。
他撿起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兩個人同時停了一下，然後各自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青杏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放下茶就退了出去。
可變化的不僅僅是這些。
五月底的一天，林淑玉正在正院翻看田莊送來的夏收賬目，周嬤嬤進來稟報，說皇后那邊又派人來了。
這回來的不是柳嬤嬤，而是一個面生的小太監，帶了一份禮單和一句話。禮單上列著幾匹綢緞、一對玉如意、一套赤金頭面，說是“皇后娘娘賞太子妃的”。
那句話是在暗說“娘娘說了，太子妃身子貴重，該好好調養，早日為東宮開枝散葉才是。”
林淑玉把禮單擱在桌上，看著上面那對玉如意的字樣，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皇后的意思很清楚，她在等著“結果”。
她把禮單收進匣子裡，讓小太監回了話，說自己一切安好，多謝娘娘掛念。
等小太監走了，她坐在窗邊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筆，給沈鶴行寫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皇后送來的東西，查一下來路。”
沈鶴行的回信隔日就到了，信上說那幾匹綢緞是鳳儀宮庫房出的，玉如意是去年太后賞的，赤金頭面是新打的，沒什麼特別。
但送東西來的那個小太監，是皇后身邊柳嬤嬤的乾兒子，在林淑玉之前先去了一趟太醫院。
林淑玉看完信，把紙頁在燭火上燒了。皇后在查她，她想確認那夜到底有沒有“結果”，若沒有，她就要換別的法子。
她正出神，李昭珩從外頭進來。他今日回來得比往常早，進門時肩上還沾著薄薄的灰塵，像是從城外趕回來的。
他見她坐在窗邊出神，便在她對面坐下：“皇后又送東西來了？”
“送了一對玉如意、幾匹綢緞、一套頭面。”
“她是在催。”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你打算怎麼辦？”
林淑玉放下那封信，看著他的眼睛：“殿下希望臣妾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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