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解釋。”皇后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本宮有自己的眼線。東宮的規矩、侍寢的簿子，本宮都看過。你進門兩年，昭珩一次都沒有在你屋裡過夜。”
林淑玉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散：“是臣妾不夠好，殿下他……”
“他什麼？”皇后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短得像月光下一閃而過的刀鋒，“他外頭那些風流名聲，本宮比你知道得清楚。可他從前再荒唐，也沒有把一個正妃晾在一邊兩年。淑玉，你當真不知道他心裡的人是誰？”
林淑玉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此刻應該表現出一個被冷落的妻子該有的委屈和茫然，但她的嘴角繃得有些緊，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會露出什麼不該有的神色。
她只能低頭，把聲音壓得更低：“臣妾不知。”
皇后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許久，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真假。
片刻後，她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溫和：“罷了，你回去吧，明日讓昭珩來一趟鳳儀宮，本宮有話跟他說。”
林淑玉應了聲是，起身告退。走出偏殿時，夜風迎面撲來，涼意浸透了她的領口。
她沿著宮道走了十幾步，忽然站住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在袖中攥了攥拳，把那股顫意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回到東宮時，正院的燈亮著。李昭珩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卻許久沒有翻頁。
見她回來，他放下書站起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母后跟你說什麼了？”
林淑玉走上臺階，在他面前站定。風把她鬢邊一縷碎髮吹散，她沒有攏，就那麼看著他。
她想把皇后的話原樣告訴他，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是時候。她最終只是說：“母后讓你明日去一趟鳳儀宮。”
李昭珩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想從那張平靜的面孔底下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第二日午後，李昭珩去了鳳儀宮。他回來時天色己經暗了，進門時臉色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比平時沉默了幾分。
他在正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林淑玉正坐在燈下翻一本舊書，才抬腳跨進門檻。
“林淑玉。”他在她對面坐下，“母后今日跟我說了一件事。”
她合上書，抬眼看他。
“她說，她想在六月初六那日，在宮裡辦一場賞荷宴。”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她說她年紀大了，想看著我們夫妻好好相處。”
林淑玉的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壓了一下。賞荷宴。這個由頭太尋常了，尋常到讓人挑不出任何破綻。
但她在皇后身邊吃過幾次暗虧，如今學乖了，越是尋常的東西，底下藏的東西就越深。
她沒有反駁，只點了點頭：“那臣妾替殿下把衣裳備好。”
六月六日那天，天色晴好。鳳儀宮後苑的荷塘正值花期，滿池荷葉如碧傘層疊，粉白二色的荷花在晨光裡開得正好。
賞荷宴擺在荷塘邊的水榭裡，西面通風，涼意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