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行沉默了一瞬:“來得及......但殿下若是現在走,太子妃就會背上讓太子荒廢國事的罵名。朝中那些人,不會放過她的。”
李昭珩的指節攥緊了窗沿,又慢慢鬆開。他知道沈鶴行說得對,他走了容易,但留下的爛攤子會全部砸在她身上。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他不能不在乎她的。他轉過身來:“那就先把安陽侯府的事按住。皇上那邊若是問起來,就說溫側妃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不宜操勞。”
溫側妃的冊封禮過後,東宮像一潭被投了石子的水,漣漪蕩了幾日,終究還是沉靜下來。
林淑玉發現,溫側妃來正院請安的次數反而比冊封前更勤了。
起初她以為是柳嬤嬤授意,讓側妃多露臉、多親近,可仔細看溫側妃的神色,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感激的親近。
這日午後,溫側妃又來了,手裡捧著一隻青瓷小碗,碗裡是新燉的銀耳蓮子羹。
她進門時步子很輕,像是怕打擾了誰似的:“太子妃,妾身廚房裡燉的,您嚐嚐。”
林淑玉放下手裡的賬冊,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銀耳燉得軟爛,蓮子的苦芯挑得乾乾淨淨,甜味淡淡的,像是隻放了一小勺冰糖,恰好在舌尖化開就散了。
她抬眼看了溫側妃一眼:“你自己燉的?”
“嗯。”溫側妃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絞了絞袖口,“妾身在家時學過一些,想著……太子妃平日操勞,喝點甜的養養神。”
林淑玉端著碗又喝了兩口,把空碗擱回桌上:“你有心了。”
溫側妃見她喝完了,臉上的緊張神色才鬆了幾分。
她坐在繡墩上,猶豫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太子妃,妾身昨兒個聽見柳嬤嬤跟西跨院的丫鬟說……說皇后娘娘想等過了清明,再給東宮添一位良娣。”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頓了一下。皇后那邊剛消停了不過月餘,又要捲土重來了。她面上不顯,只淡淡地問了一句:“你聽誰說的?”
“妾身……妾身路過迴廊時聽見的。”溫側妃低下頭去,像是怕自己多嘴惹了禍,“妾身想著,該來告訴您一聲。”
林淑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明白,這個姑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正妃靠攏。
她放下茶盞:“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若再聽見什麼風聲,來跟我說便是。”
溫側妃如獲大赦般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太子妃,那銀耳羹您若是愛吃,妾身明日再燉。”
“好。”
門合上後,林淑玉獨自坐了一會兒。窗外春日的陽光鋪在桌面上,把那盞喝空了的青瓷碗照得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她伸手拿起那隻碗,碗壁還殘留著銀耳羹的溫度,不燙,只是微微溫熱著。
她想,溫側妃這個人,比她預想的要簡單得多。一個連燉一碗銀耳羹都要看人臉色、生怕被人嫌棄的姑娘,根本做不了誰手中的刀。
可皇后不會因為一個棋子不夠鋒利就放棄下棋。
傍晚李昭珩回來時,林淑玉把溫側妃帶來的訊息跟他說了。
他聽完沉默了片刻,在她對面坐下來:“她那邊的人動作越來越快了。”
“殿下打算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