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晨霧和初春的寒氣，兩個人就那麼遠遠地站著，誰也沒有先動。過了片刻，他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他走到窗臺外站定，隔著一道窗扇的距離，低頭看著她。
晨光從他背後鋪過來，把他肩頭染了一層淺淺的金色。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啞：“你起這麼早？”
“殿下沒睡？”
“睡不著。”
他說完這兩個字便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她披著一件半舊的月白外衫，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神色，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到了一個能歇腳的地方，卻不知道該不該走進去。
“林淑玉。”他的聲音低而清晰，“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我昨夜想了一整夜，”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窗臺上那隻青瓷瓶上，“我想等過了春天，就向皇上請旨，去封地。”
林淑玉的指尖在窗臺邊沿輕輕蜷了一下。封地。他若是去了封地，就等於放棄了太子之位。
“殿下想好了？”
“想好了。”他抬起頭來看她，“我不想要這個位置，我想帶著你走。”
晨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他鬢邊那幾縷碎髮吹得晃了晃。
林淑玉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也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她己經很久沒有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近乎坦然的篤定。
她看了很久，久到風把她的碎髮吹散了又落回來，久到廊下的燈籠滅了最後一點火，她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李昭珩，你若是真的走了，你母后那邊怎麼辦？朝中那些人怎麼辦？”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的聲音啞了幾分，“我管不了他們，我只管得了你。”
她看著他那張被晨光照得格外清晰的臉，心裡顫了片刻。
她沒有答應，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殿下，粥快涼了，進屋吧。”
幾日後，朝中忽然傳來一個訊息。安陽侯府上摺子，說北境邊軍糧秣短缺，願以侯府私產捐銀五萬兩以充軍需。
摺子遞上去當日便被皇上批了“嘉許”二字，安陽侯府一夜之間成了朝中熱議的話題。
李昭珩聽聞這事時正在書房翻一封密信。他把信擱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沈鶴行站在他對面，面色凝重：“殿下，安陽侯府這一手，是在給溫側妃鋪路。他們捐了銀子，皇上必然要問起溫側妃在東宮的情形，到時候皇后再順勢一提，殿下想推都推不掉了。”
“五萬兩。”李昭珩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安陽侯府倒捨得。”
“他們捨得，是因為他們算準了這筆銀子能換來什麼。”沈鶴行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殿下，若是皇上真的過問溫側妃的事，您打算怎麼回？”
李昭珩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棵正在風中搖晃的槐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沈鶴行，你說我要是現在就跟皇上請旨去封地，還來得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