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端著參湯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她垂下眼，把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殿下先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看了一眼那碗湯，沒有端起來，反而伸手覆住了她擱在桌邊的手背。
他的掌心微微發著熱，指腹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糙觸感，貼在她手背上時，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林淑玉。”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跟我說實話，溫側妃進門這件事，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怨我？”
她沒有立刻答話。燭火在她瞳孔裡跳了跳，映出一小簇跳動的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臣妾沒有怨殿下。”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讀不太懂的複雜神色，像是想從她那張平靜的面孔底下找出什麼裂痕。可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那一夜李昭珩還是宿在了書房。林淑玉回到正院時夜己經深了。她站在廊下聽了一會兒風鈴聲，然後推門進了屋。
溫側妃進門半個月後，皇后那邊又有了動作。
這回是一道正式的懿旨，說溫氏既己入東宮，便該按祖制立為太子側妃，擇日行冊封禮。
旨意送到東宮時，林淑玉正坐在廊下替那盆新移的蘭草換盆。
聽完柳嬤嬤宣完旨意，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接過懿旨：“有勞嬤嬤跑這一趟，側妃冊封的事，妾身會安排妥當。”
柳嬤嬤笑眯眯地走了。林淑玉拿著那道懿旨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去了西跨院。
溫側妃正坐在窗下繡一方帕子，見她進來便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行禮。
林淑玉把懿旨遞給她，她看完之後臉色微微白了白，攥著那捲明黃的綢緞，指節泛了一層白。
“太子妃……”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妾身……妾身沒想要什麼側妃的名分。”
“懿旨下了，不是你想不想要的事。”林淑玉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冊封禮定在二月初二，到時候會有禮部的人來操持，你配合便是。”
溫側妃低下頭去，眼圈泛了紅，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林淑玉看著她那副模樣，沉默了片刻，聲音軟了幾分：“你若是覺得緊張，到時候我讓周嬤嬤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應付。”
溫側妃抬起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感激的複雜神色：“太子妃，您待妾身這樣好，妾身……妾身不知該如何報答。”
“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報答。”
初二，龍抬頭。
東宮張燈結綵，正堂的匾額下掛了兩盞新的紅燈籠，廊下的風鈴換成了長穗的流蘇，像是為了襯這場不算盛大也不算冷清的側妃冊封禮。禮部來了一位郎中主持儀式，柳嬤嬤也奉皇后之命前來觀禮，全程笑容可掬，挑不出半點毛病。
溫側妃換了一身桃紅色的錦緞褙子，髮間簪了一支赤金銜珠的步搖，整個人站在日光裡像一枝被精心修剪過的桃花。
她跪拜、接旨、敬茶，每一步都做得規規矩矩，只是接過冊封文書的時候手指微微發顫，像是那捲薄薄的紙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林淑玉坐在主位上受了她的茶，低頭抿了一口，把茶盞擱在桌上：“從今日起，你便是東宮名正言順的側妃了。往後府裡府外的事，你心裡都要有一杆秤，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自己掂量清楚。”
溫側妃垂著眼應了一聲：“妾身謹記太子妃教誨。”
李昭珩坐在林淑玉旁邊的椅子上，全程沒有開口。他只是看著溫側妃低眉順眼地做完那些儀式，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等到禮部的人走了，柳嬤嬤也回宮覆命了，他才站起來，對林淑玉說了一句“我去書房了”，便轉身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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