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那日,天還沒亮透,東宮的側門就開了。一頂硃紅小轎從側門抬進來,在西跨院門前停下。
溫側妃被丫鬟扶著下了轎,穿一身水紅嫁衣,蓋頭底下看不清楚面容,但步態端莊,身形纖細,一看便是從小在侯府裡千挑萬選養出來的姑娘。
林淑玉站在正院的廊下,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頂小轎落定的方向,然後轉身回了屋。
她今日換了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頭髮只鬆鬆挽了個髻,簪了那根素銀蓮紋簪。
她站在窗邊,窗臺上那隻青瓷瓶裡插著一枝新折的紅梅,花瓣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午時前後,溫側妃過來給正妃請安。
她進門時低眉順眼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聲音細細軟軟的,像春天的柳絮:“妾身溫氏,給太子妃請安。”
林淑玉打量了她一眼,十六歲的年紀,生得一張鵝蛋臉,眉眼溫順,說話的時候目光不抬,像是怕多看一眼就會犯錯似的。
“起來吧。”林淑玉示意她坐,讓青杏上茶,“西跨院住得可還習慣?若缺什麼,儘管讓下人來正院說。”
溫側妃接過茶盞時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有些緊張。
她喝了一小口便放下茶盞,垂著眼道:“回太子妃,妾身住得慣。只是……妾身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還不懂,若有做得不當之處,還請太子妃多提點。”
林淑玉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頭忽然軟了一下。
這個姑娘跟她當初嫁進六皇子府時有些像,一樣的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得不出錯。
她放下茶盞,聲音比方才溫和了幾分:“府裡的規矩不難,你住幾日就熟了。平日裡若閒著無事,可以來正院坐坐,陪我說話解悶。”
溫側妃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感激:“多謝太子妃。”
溫側妃走後,青杏端著茶盤進來,欲言又止地站在旁邊。林淑玉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就說。”
“小姐。”青杏咬了咬唇,“那溫側妃看著倒不像是個有心機的。”
“她有沒有心機,要再過些日子才知道。”林淑玉拿起剪子修剪那枝紅梅的枯葉,“不過她方才端茶的時候手在抖,倒像是真怕我的。”
溫側妃進門後的日子,過得比林淑玉預想的平靜。她每日按時來正院請安,不多話,不多坐,坐一盞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辭。
偶爾周嬤嬤去西跨院送東西,回來總說她一個人在屋裡繡花、抄經,從不出院門。
李昭珩自那日之後便再也沒有踏進過西跨院半步。
他白日上朝、批摺子、見客,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回來便首接進書房,有時宿在書房,有時宿在東暖閣的軟榻上。
溫側妃進門第七日,才頭一回在正院用晚膳。
彼時暮色剛合,簷角懸起紗燈,暖黃的暈光漫過石階,把她那件水紅的夾襖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坐在林淑玉對面,面前擺著一碟醬燜鴨、一碗蓮藕排骨湯、兩樣素菜,筷箸捏在手裡,卻遲遲不動。
林淑玉夾了一塊鴨肉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慢慢剔著骨頭:“不合胃口?”
“沒有沒有。”溫側妃連忙搖頭,像是怕被誤會似的,夾了一片藕送進嘴裡,嚼得小心翼翼的,“妾身只是……有些緊張。”
“緊張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