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做得不好。”她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摩挲,像在斟酌措辭,“妾身在家的時候,母親就說妾身笨手笨腳的,不會討人歡心。如今進了東宮,妾身更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惹太子妃和殿下不高興。”
她說話的時候垂著眼睫,聲音細軟,每一句都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小心。林淑玉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知曉這姑娘不是裝的,她是真的怕。
“東宮的規矩不多。”林淑玉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只要不逾矩、不惹事,沒人會為難你。”
溫側妃抬起頭來看她,那雙杏核眼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一顆剛被水洗過的葡萄:“太子妃……您真的不討厭妾身嗎?”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我為什麼要討厭你?”
“因為妾身……”溫側妃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妾身知道,太子妃和殿下感情好。妾身不該插進來的。”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窗外傳來夜風拂過簷角風鈴的聲響,低沉而柔和,像是在替她的話打了一層圓潤的邊。
林淑玉放下茶盞,看著對面那顆低垂著的、微微顫動的髮髻,心裡那股軟意又浮了上來。
“我跟他之間的感情,是我的事。你進了這個門,就是東宮的人。”她聲音不高不低,“你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旁的事不必多想。”
溫側妃抬起眼來,眼眶泛著紅,卻用力點了點頭:“妾身記住了。”
那天晚上溫側妃走後,林淑玉獨自在暖閣裡坐了一會兒。
青杏進來收拾碗碟,見她望著窗外出神,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姐,您對那位溫側妃,是不是太和氣了些?”
“和氣些不好嗎?”
“好是好,可……”青杏咬了咬唇,“萬一她是裝的呢?萬一她跟皇后娘娘那邊有往來呢?”
林淑玉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茶盞裡浮沉的葉片上:“她是不是裝的,過些日子自然就知道了。若是裝的,她總有露出馬腳的那一天。若不是裝的,我今日待她好,她日後也會念著這份情。”
青杏想了想,覺得自家小姐說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嘴了。
然而溫側妃那邊平靜無波,李昭珩卻越來越不對勁。
自打溫側妃進門那日起,他便像是忽然啞了聲。白日里上朝批摺子,夜裡回來也不往正院走,只在書房枯坐到三更。
林淑玉起初沒放在心上,只當他公務繁忙,可連著七八日都是如此,她便覺出些不尋常來了。
這天夜裡她端著廚房新燉的參湯走到書房門口,推門時動作很輕,卻看見他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握著一封信,目光落在信紙上,卻許久沒有翻動。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她,臉上那層怔忡的神色飛快地被慣常的懶散蓋了過去。
“這麼晚還沒歇?”
“殿下也沒歇。”她把參湯擱在桌角,“這封信有什麼要緊事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信紙,沒有收起來,反而遞給了她。
林淑玉接過來掃了兩行,是沈鶴行的筆跡,說北境那邊有人看見海棠在城南的書鋪裡幫忙打理生意,她跟那個姓沈的掌櫃己經正式成親了,孩子也平安出生。
信末加了一句:“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林淑玉看完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擱在桌角:“海棠過得不錯,殿下應該放心了。”
“我沒有在想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隔著書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我在想,你這幾日過得開心不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