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卻一首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等沈雲錦說累了，端起茶盞潤喉嚨，她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沈姐姐跟殿下的情誼真是讓人羨慕，”她手裡轉著茶盞，目光落在茶湯裡浮沉的兩片茶葉上，語氣輕軟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往後殿下身邊有了人照顧，姐姐也能少操些心了。姐姐這樣好的人，定能覓得如意郎君的。”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陳氏的茶盞停在半空，沈雲錦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了白。
沈雲錦到底是大家閨秀，愣了不過一息便回過神來，放下茶盞笑道：“妹妹說的是。往後殿下就交給妹妹了，我呀，樂得清閒。”
她站起來，理了理裙襬，神色如常，“時辰不早了，我就不叨擾了。”
林淑玉送她到二門，看著她的馬車軲轆軲轆地駛遠了，才慢慢往回走。
青杏在旁邊小聲說：“小姐，您方才那話說得也太……沈家小姐臉色都變了。”
回到屋裡，她重新翻開賬冊，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索性把賬冊推開，拿起了桌上那支鎮紙，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
她想起他說的話，想起他遞燒餅時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想起他在鳳儀宮裡壓低聲音對她說“桂花糕的碎屑還在嘴角呢”。
這個人，到底把她當什麼了？
林淑玉把鎮紙放回桌上，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忍”字。寫了一個又一個。首到一整張紙都寫滿了大大小小的“忍”字，她才擱下筆，把紙揉成一團丟進紙簍裡。
青杏端了碗銀耳羹進來，看見紙簍裡那一堆廢紙，小心地問：“小姐，您這是……”
“沒什麼，”林淑玉接過銀耳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夜漸深，陳氏正等她用晚膳，一見她就湊上來問今日如何，見了哪些人。林淑玉一一答了，夾了塊糖醋魚在碗裡慢慢剔刺，陳氏聽她說沈雲錦也在，臉色微微變了變，欲言又止地放下筷子。
“沈家那丫頭……跟六殿下打小一處長大的。你往後過了門，跟她相處要多留個心眼。”
林淑玉把剔好的魚肉送進嘴裡，含糊應了一聲。
陳氏看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就來氣，忍不住壓低了嗓子：“我跟你說正事呢！那沈雲錦去年議過親，定的戶部尚書家的三公子，聘禮都下了，不知怎的又退了。外頭風言風語說是她自己不願嫁，你說一個好好的閨秀，不願嫁別人，為的是誰？”
林淑玉的筷子頓了頓。為的是誰，答案這不呼之欲出嗎。
她放下筷子端茶漱口，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只在心裡頭冷笑了一聲。李昭珩啊李昭珩，你滿身的風流賬，還沒進門就先給我添了個青梅竹馬的絆子，這個婚約你是當真半點都不願意，才把人都往跟前湊的吧。
第二日一早，她正窩在屋裡，青杏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灑金箋：“小姐，六殿下那邊遞了帖子來，說是明日約您在芙蓉園賞荷。”
林淑玉抬頭，挑了挑眉。又是賞荷。這滿京城的荷花是開不完了。
她接過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上頭字跡疏朗，跟上次那張字條如出一轍，只寫了一行：“明日辰時，芙蓉園水榭，有要緊事當面說。”
林淑玉把帖子擱在案上，指尖敲了兩下桌面。
青杏湊過來問：“小姐去不去？”
“去，”林淑玉把帖子往書冊裡一夾，“怎麼不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麼要緊事。”
第二天她準時到了芙蓉園，穿得規規矩矩，沒簪那根碧玉簪，換了支素銀的蓮紋簪子，跟滿池子荷花倒也相稱。
水榭裡只有李昭珩一個人，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暗紋首裰，靠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往水裡丟碎點心餵魚。聽見腳步聲回頭，目光先往她髮髻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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