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說笑了。”她把燒餅放在桌上，聲音溫溫柔柔的，“臣女只是覺得今日戴金的跟衣裳配些。”
“是嗎？”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打量了她一眼，“那你下次戴那根碧玉的，我給你做身配它的衣裳。”
說完，他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衝沈鶴行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走了。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像是真的只是回來拿個東西。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趙嬤嬤才從耳房裡出來。她在永昌伯府做了這麼多年的管事嬤嬤，跟沈雲錦的母親是手帕交，來林家之前沈家那邊就遞了話，讓她多留意六殿下和這位準皇子妃的相處。
方才她躲在耳房裡把窗外的動靜聽了個清清楚楚，聽到六殿下給林二小姐買燒餅，心裡便是一沉。
六殿下是什麼人？從前跟雲錦小姐一處玩的時候，可從來沒見他給誰帶過吃食。雲錦小姐想吃聚芳齋的點心，央他順路帶一盒，他都說懶得多跑一趟。如今倒好，專程繞路回來，就為了給這位林二小姐送兩個芝麻燒餅？
趙嬤嬤定了定神，從耳房出來，面上堆起笑：“二小姐，尺寸量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該回了？”
林淑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兩個燒餅，淡淡說了句：“嬤嬤辛苦了，這燒餅嬤嬤帶一個回去嚐嚐吧。”
趙嬤嬤連說不敢，林淑玉也沒再讓，讓青杏把燒餅收好，帶著人出了府。
回到林府己經是午時，雨早就停了，院子裡溼漉漉的，林淑玉剛換了衣裳坐下，陳氏就風風火火地來了。
“怎麼樣？府裡可齊整？六殿下見著了沒有？”陳氏坐下來就一連串地問。
林淑玉不緊不慢地答了，說府裡收拾得不錯，六殿下中途回來拿東西碰了一面，客客氣氣的，沒什麼不妥。
陳氏鬆了口氣，又問起趙嬤嬤：“嬤嬤跟著去了，可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趙嬤嬤看了林淑玉一眼，斟酌著開口：“回太太，六殿下府裡倒是齊整，只是……殿下對二小姐，似乎有些太過隨意了。方才在府裡碰見，殿下給二小姐帶了街邊的燒餅，奴婢瞧著，總覺得不大合規矩。”
陳氏愣了一下：“燒餅？”
趙嬤嬤便把那場景添了幾分顏色說了一遍，末了嘆了口氣：“太太，奴婢是過來人，有些話不好聽但不得不說。六殿下這般做派，說好聽了是不拘小節，說難聽了便是沒把二小姐放在眼裡。正經的皇子妃，哪有吃街邊燒餅的道理？況且殿下自己也說了，是順路，不是專程。奴婢斗膽說一句，殿下對二小姐，怕是沒什麼心思，不過是礙著聖旨，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這一番話說得陳氏臉色變了又變。她是繼室，在林府本來就說不上什麼話，女兒的婚事是她唯一能指望的體面。若是六殿下真看不上淑玉，那這樁婚事豈不是要成了笑話？
林淑玉在旁邊聽完了全程，一首沒開口。等趙嬤嬤告退出去，陳氏拉著她的手紅了眼眶，她才反握住孃親的手，笑了笑。
“娘，您別聽趙嬤嬤的。”
陳氏抹了抹眼角：“可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六殿下從前對沈家小姐是什麼態度？人家是一處長大的情分。對你呢？頭回見面就戲弄你，納采送一堆書，如今又拿街邊的燒餅糊弄你……”
“娘，”林淑玉打斷她，聲音不大，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您想想，一個男子繞路回來，就為了給人帶兩個燒餅，這叫什麼？”
陳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叫上心。”林淑玉說完這兩個字，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又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說服她娘，“您別多想了，殿下行事向來不按常理，誰知道他又在打什麼主意。橫豎婚期己經定了，他對我上心也好不上心也罷，女兒嫁過去把日子過好就是了。”
陳氏看著她，總覺得女兒自從接了聖旨之後，說話做事跟從前不大一樣了。可要說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等陳氏走了，青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小姐，趙嬤嬤方才那番話，分明是在替沈家那邊說話，您怎麼不拆穿她？”
林淑玉拆開油紙包，芝麻糖餡的燒餅己經涼了，但香味還在。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了，才說：“拆穿她做什麼？讓她回去跟沈家報信好了。沈雲錦要是坐不住了，自然會找上門來。”
她嚼著燒餅，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根本不在意。
青杏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模樣，忽然覺得小姐自從接了聖旨之後，一天比一天不像從前那個縮在角落裡的二小姐了。許是小姐是被這個婚事逼的，變了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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