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桂花酒抿了一口。
宴席行至一半，歌舞換了兩輪，殿中氣氛漸漸鬆快了些。皇后端坐在上首，時不時跟身邊的貴妃說幾句話，目光偶爾往林淑玉這邊掃一眼，看不出喜怒。
林淑玉被她看得後背發緊，面上卻愈發端得端莊，連夾菜的動作都放慢了三分。
這時沈雲錦忽然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殿中，朝上首的皇后行了一禮，笑盈盈地道：“娘娘，今日中秋佳節，臣女想獻一支舞，為娘娘助興。”
皇后眉眼舒展，放下茶盞笑道：“好，雲錦的舞本宮是知道的，當年太后壽宴上那一支綠腰，本宮至今還記得。”
沈雲錦福了福身，退到殿中空地處，樂師重新起了一支曲子。她身姿輕盈，腰肢柔軟，廣袖翻飛間宛如月下仙子，滿殿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去。
一曲舞罷，殿中掌聲如雷。皇后連聲誇讚，賞了她一對赤金鑲珠的臂釧。沈雲錦接了賞，卻不急著回席，反而笑盈盈地朝林淑玉這邊看了一眼。
“娘娘。”她的聲音清脆，滿殿都聽得見，“臣女聽聞林二小姐琴藝極佳，不如今日請二小姐撫琴一曲，與臣女的舞湊個趣兒？”
林淑玉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來了。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的。坐在她斜對面的工部侍郎之女周妙菱，己經用帕子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林淑玉放下酒杯，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怯與為難，正要開口推辭，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沈雲錦，你獻舞就獻舞，拉旁人做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道聲音拽了過去。
李昭珩從殿外走進來，月光從他身後灑進來，給他那身墨藍色的錦袍鍍了一層銀邊。
他今日難得穿戴得齊整，腰間的玉帶束得端端正正，連頭髮都束得比平時緊了幾分，只是左眉骨上那道半結痂的傷疤明目張膽地露著，像是在展示什麼勳章。
他走到殿中，先給皇后和皇上行了禮，然後轉過身，目光在沈雲錦臉上停了停，又轉向林淑玉，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雲錦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如常：“六殿下這話說的，我只是聽聞林妹妹琴彈得好，想借今日的場合讓大家飽飽耳福罷了。”
“她琴彈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李昭珩走到林淑玉席邊，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但她是六皇妃，你拉著她給你伴舞，這不合禮數吧？”
殿中安靜了一瞬。
林淑玉仰頭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做什麼表情。這人分明是在替她解圍，看來這個李昭珩性子果然如傳言一般，具有攻擊性，但他總算是有點用處了。
沈雲錦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她抿了抿唇，朝皇后福了一禮：“是臣女考慮不周，娘娘恕罪。”
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李昭珩一眼，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轉了轉，最後落在林淑玉身上，緩緩開口道：“林二小姐，既然六殿下護得緊，本宮也不好勉強你。今日便罷了，改日本宮單獨聽你彈一曲。”
林淑玉起身行禮，聲音溫溫柔柔的：“臣女遵旨。只是臣女琴藝實在粗淺，怕汙了娘娘的耳朵。”
皇后擺了擺手讓她坐下，沒再多說。
李昭珩在旁邊站了片刻，忽然彎下腰湊近林淑玉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你欠我一次。”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跟沒事人似的跟旁邊的五皇子聊起天來。
林淑玉維持著端莊的坐姿，袖子裡的手指卻己經絞緊了帕子。欠你一次？你非要出來英雄救美，跟她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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