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裡己經是亥時，陳氏還在等她，一見她就拉著問宮宴上可還順利，有沒有出什麼岔子。
林淑玉不想讓她擔心，只說一切順利，娘娘還誇了她幾句。陳氏這才放下心來，催著她趕緊歇息。
青杏伺候她卸妝的時候，忽然小聲說了句：“小姐，今日在殿上，六殿下替您解圍的樣子，還怪......怪好看的。”
林淑玉正拔簪子的手一頓，從銅鏡裡瞪了她一眼：“青杏，你再多嘴，明兒就去廚房幫忙。”
青杏抿著嘴笑，不敢再說了。
林淑玉把碧玉簪放進錦盒裡，扣上蓋子，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滿屋子都是銀白的清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在太和殿上，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等開宴的時候，無意中聽見旁邊兩位命婦在低聲交談。
她們說的是兵部侍郎家的那位小公子，就是前些日子在醉花樓被李昭珩揍了的那個。
“聽說是為了一個姑娘。”那命婦壓低聲音，“醉花樓裡一個唱曲的清倌人。那孫家的小公子喝醉了酒動手動腳，六殿下看不過去才揍的人。”
“六殿下雖然荒唐，倒也不欺弱小。”
“可不是嘛。”
當時她沒往心裡去，可這會兒躺在床上，這些零碎的對話忽然又浮了上來。
所以李昭珩那天在醉花樓打人，不是因為爭風吃醋，而是因為看不慣旁人欺負一個賣唱的姑娘？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這個人，好像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中秋過後，京城的暑氣終於退了個乾淨。
林淑玉的日子反倒比之前更忙了些。大婚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八，滿打滿算不到半個月，林府上下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被擦了遍。
陳氏更是一天往她院裡跑八趟，今天送嫁衣來試樣，明天拿嫁妝單子來對賬，後天又拉著她的手唸叨進了門要謹言慎行，念得林淑玉耳朵都快起繭子。
她一邊應付她娘，一邊還要盯趙嬤嬤。自從上次從六皇子府回來，趙嬤嬤倒是不再明裡暗裡替沈家說話了，可林淑玉總覺得這人安分得過了頭，反倒讓人不踏實。
她讓青杏多留了個心眼，平日裡趙嬤嬤經手的活計，都要悄悄再過一遍。
這天下午，林淑玉正在屋裡對著嫁妝單子做最後的核對，宮裡又來了人。
來的不是秦嬤嬤，也不是桂嬤嬤，而是一個她從沒見過的老太監，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著，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住一粒米。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幾隻錦盒，看樣子是來送賞賜的。
陳氏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地請人上座喝茶。老太監擺擺手，尖著嗓子宣了皇后的口諭，大意是說念及林二小姐即將大婚，特賜如意一柄、錦緞十匹、頭面一套，以示恩典。
林淑玉跪接了賞賜，起身時不經意地掃了那老太監一眼。這人面生得很，她在宮裡走動了好幾回，從來沒見過。可看他的服色和品級，又分明是能在鳳儀宮裡說得上話的人物。
老太監宣完了口諭，卻沒有馬上告辭的意思。他笑眯眯地看著林淑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開口道：“林二小姐果然生得齊整，怨不得皇后娘娘隔三差五就唸叨。前幾日娘娘還跟奴才說，這滿京城的閨秀裡頭，就數二小姐最是個穩妥的性子，配六殿下正合適。”
陳氏在旁邊聽得心花怒放，連說不敢當。林淑玉卻覺得這話裡夾著三分不自在，皇后在宮裡誇她？她又不是沒見過皇后，那位的態度分明是不冷不熱的，怎麼到了這老太監嘴裡就成了滿口稱讚？
她面上不顯，只含笑道了謝，說了幾句謙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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