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在六皇子府的賬冊上看到過幾筆去向不明的支出，大致能夠跟這份田莊賬目對得上。田莊的收成不算差，但支出也不小，裡頭有一項寫得含糊“殿下外支”。她抬頭問田管事：“這外支是什麼？”
田管事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左右。
“但說無妨。”
田管事壓低聲音：“那是給城外收容的那些人的。前幾年北邊打仗，逃難來的孤兒寡母沒處去，殿下在莊子上闢了一塊地，蓋了幾間屋子，收留了二三十口子。吃穿用度加上請先生教孩子們認字，一年下來花費不少。”
林淑玉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李昭珩那句“外頭的事你別過問”。他所謂的外頭的事，指的是這個？收留難民，私開善堂，這事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犯忌諱的。皇子結交民心，說輕了是善舉，說重了就是圖謀不軌。
難怪他要把話說得那麼含糊。也難怪那些御史三天兩頭參他，他背地裡做的事，恐怕比她知道的還要多。
她沒有多問，把賬目收好，對田管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莊子上的事暫且照舊，等大婚之後我再細細盤一遍。”
田管事應了聲，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擱在桌上，粗聲粗氣地說：“差點忘了，殿下說順路帶的。”
林淑玉拆開一看，是一包糖炒栗子，還溫熱的。
她盯著那包栗子看了好一會兒，青杏在旁邊捂著嘴笑，被她一記眼刀掃過去，趕緊收起笑容假裝整理妝奩。
林淑玉剝了一顆栗子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他這個人每次不膈應我一下就渾身難受？”
青杏沒敢接話。
到了晚間，林淑宜回來了。
嫡姐自出嫁後回孃家的次數不多，每次回來都是前呼後擁的，排場比未出閣時大了不少。
她先去了陳氏那邊請安，然後徑首來了林淑玉的院子，進門就把丫鬟們全打發了出去，只留下姐妹兩個對坐著喝茶。
林淑宜打量了她幾眼，開口道：“瘦了。”
“忙的。”林淑玉給她續了杯茶。
“再忙也得吃東西，大婚那天從早到晚折騰一整天，你要是撐不住倒下了，丟的是林家的臉。”林淑宜說話一如既往地不客氣，但林淑玉聽得出來她是真心在叮囑。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林淑宜忽然話鋒一轉，放下茶盞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擔憂。
“淑玉，你跟我說實話，這門婚事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林淑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笑：“聖旨都下了，想什麼也白想。”
“別跟我打馬虎眼。”林淑宜皺起眉頭，“我是你姐，你在我面前裝鵪鶉沒用。我告訴你，六皇子的處境，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逍遙。他是皇后嫡出不假，可正因為是嫡出，盯著他的眼睛才多。皇上遲遲不立太子，東宮之位懸著，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哪個不是虎視眈眈的？”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六皇子看著不爭不搶，可他的身份擺在那裡。誰坐上那個位子，頭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這個嫡出的弟弟。你真以為嫁過去就能關起門來過安生日子？到時候朝局一動，林家想撇清都撇不清。”
林淑玉默然不語。這些事她不是沒想過，只是一首不願意往深了想。她原本打的小算盤很簡單。六皇子荒唐，不管事，她也樂得清閒。
可這兩個月接觸下來，她越來越覺得李昭珩的“荒唐”底下藏著別的什麼東西，他未必是真的荒唐，也許只是拿荒唐當擋箭牌。
“姐。”她放下茶杯，看著林淑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林淑宜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婆家有個堂兄在兵部任職。他告訴我，六殿下雖然沒領實差，但在軍中有些關係。不是明面上的，是私底下的。他認識不少邊軍裡的舊部，有些是他乳母周嬤嬤的夫家那邊的。周嬤嬤的丈夫當年是在北境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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