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林淑玉呢？她對他來說又算什麼？一個比沈雲錦更讓皇上滿意的選擇？一個擋箭牌？
“你也別想太多。”林淑宜站起來，整了整衣裙，“不管怎樣，你是聖旨賜婚的正妃，誰也越不過你去。沈雲錦再不甘心也是白搭。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別讓人看了笑話。”
林淑玉送嫡姐到門口，回來的時候路過院子裡的桂花樹，桂花己經開得繁盛，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她折了一小簇桂花在手裡捻著，腦子裡卻轉著另一件事。
李昭珩寧可用戍邊來抗婚，也不肯娶沈雲錦。可他接到賜婚聖旨的時候，有沒有也為她林淑玉說過同樣的話？有沒有也想過寧可去邊關，也不娶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大概沒有。她又不是沈雲錦，跟他沒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也沒有青梅竹馬的仇怨。她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恰好被挑中的人，不討厭，也不特別。
林淑玉把桂花丟在地上，拿腳尖碾了碾。
李昭珩你最好沒有。林淑玉在心裡對那個不在場的人說。
她轉身回屋，把青杏叫過來，讓她去把田莊的賬目重新整理一遍，再做一本新賬。青杏問她要做什麼，她頭也不抬地說：“既然他讓我管莊子和庫房，那就從今往後替他管好了。收留難民也好，辦善堂也罷，這種事怎麼能做得這麼粗糙？萬一被人翻出來，賬面上的漏洞比篩子還多。”
青杏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小姐，您這是在替六皇子操心嗎？”
林淑玉筆尖一頓，面無表情地說：“我是在替自己操心。他出了事，我也跑不了。”
青杏聞言趕緊縮了縮脖子，拿著賬本跑了。
八月二十六，大婚前兩日。
林淑玉坐在窗下翻看田莊的新賬本，一筆一筆寫得工工整整。這兩日她把田莊的賬從頭到尾盤了一遍，發現的問題比她預想的還多。
不是貪墨，而是做得太糙。收容難民的開支跟莊子日常用度混在一處，有些支出甚至連個經手人的畫押都沒有。這要是被有心人翻出來，往輕了說是治家不嚴，往重了說就是邀買民心、圖謀不軌。
她讓青杏磨了墨，把有問題的賬目一條條列出來，打算大婚之後親自去莊子上走一趟。
正寫到一半，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陳氏身邊大丫鬟翠濃的聲音，帶著幾分慌張。
“二小姐！二小姐！出事了！”
林淑玉筆尖一頓，擱下筆站起來。翠濃跑得滿頭是汗，進門連禮都顧不得行全，急急道：“二小姐，六殿下府裡遞了急信來，說殿下被帶進宮裡了，是禁軍統領親自去的！”
林淑玉心頭猛地一沉，面上卻穩住了：“什麼罪名？”
“說是......說是私藏甲冑、圖謀不軌。”翠濃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沈公子說讓二小姐千萬別慌，殿下己有安排，只是讓二小姐心裡有個數，若有人來府上問話，一問三不知便是。”
林淑玉站在書案前，指尖按在硯臺邊沿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讓她發沉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私藏甲冑。這個罪名要是坐實了，別說李昭珩一個人，整個六皇子府上上下下幾百口子都跑不掉。而她是明日就要過門的六皇子妃！不……還沒過門，她還有退路。
這個念頭只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壓了下去。不是因為她對李昭珩有什麼情分，而是她很清楚，這樁婚事是聖旨定的，就算她還沒過門，林家也撇不清。她現在要是慌了亂了退了，林家在京城就別想抬頭做人了。
“青杏。”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當，“去把我爹請來。翠濃，你去告訴我娘，讓她別慌，照常準備大婚的事，一件都不許停。外頭的人問起來，就說林傢什麼都沒聽說，一切如常。”
兩個丫鬟應聲去了。林淑玉坐回書案前，看著面前那本攤開的賬本，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她方才還在替他理賬，想著怎麼幫他把那些漏洞補上，轉眼他就被人拿了個更大的罪名扣在頭上。
她爹林正德來得很快，進門時臉上倒還鎮定，但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眉宇間攏著一層陰雲。他在朝堂上沉浮了幾十年，雖然沒什麼實權，但對朝局的風向比誰都敏感。
“爹。”林淑玉給他倒了杯茶，“宮裡的訊息您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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