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殿下會不會有事？”
“他有沒有事，別連累我就行。何況他要是那麼容易出事，早活不到今天。”林淑玉坐下來，重新拿起筆，把那頁沒寫完的賬目接著往下寫。
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青杏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家小姐握筆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穩。
“那咱們就這麼等著？”
“等。”林淑玉頭也不抬，“我爹去探訊息了。沈鶴行既然傳話說殿下己有安排，那就先信他。大婚的帖子都發出去了，滿京城都知道後天是八月二十八。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青杏應了一聲，出去打了盆涼水進來給她淨手。林淑玉把筆擱下，浸了帕子慢慢擦著手指，心裡卻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
她的確不覺得李昭珩會這麼容易倒。一個能在城外私設善堂、在軍中暗結舊部的人，不可能沒有應對突發事變的準備。可他到底有沒有料到對方會用“私藏甲冑”這個罪名？這個罪名太敏感了，沾上就是死罪。
這個人做事看似散漫，其實每一步都踩在點上，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那他這次被帶走，是真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還是他自己故意往套裡鑽？
林淑玉攥緊了帕子，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昭珩這個人，太喜歡兵行險招了。跟他還真是八字不合，她林淑玉最討厭過擔驚受怕的生活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帕子丟回銅盆裡，站起來整了整衣裙。
“青杏，伺候我更衣。”
“小姐要去哪兒？”
“不去哪兒，”林淑玉走到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攏了攏鬢邊的碎髮，“就在家裡等。但我要穿得齊齊整整地等。”
酉時三刻，林正德回來了。
他進門時臉色比出門時緩和了不少，額角雖沁著汗，腳步卻穩當了許多。陳氏早就在正堂裡等得團團轉，一見他便迎上去，連聲問怎麼樣了。林正德擺了擺手，先灌了半盞涼茶，才開口道：“宮裡傳出來的訊息，皇上親自問了話，六殿下在御前摘了冠、脫了外袍，讓人當場驗看。”
陳氏的臉刷地白了：“驗看什麼？”
“驗看他身上有沒有傷。”林正德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六殿下當眾脫衣，全身上下只有左眉骨那道舊傷。他問皇上，兒臣既不養私兵又不練武藝，一身皮肉白白淨淨的，藏甲冑做什麼？穿得動嗎？”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林淑玉坐在旁邊，聽到“當眾脫衣”西個字時眼皮跳了一下。這個人，還真是豁得出去。看來皇子也不是好當的……
“皇上怎麼說？”陳氏急切地追問。
“皇上什麼也沒說，讓人把六殿下送回府了。”
林正德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不過大皇子那邊不太好收場。”
“大殿下當場臉都青了，”林正德難得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神色，但很快又收斂了，“不過這一來，雙方的樑子就算擺到明面上了。六殿下從前不爭不搶，旁人還能容他當個閒散皇子。如今他在御前這麼一鬧，往後想再縮回去當閒人，怕是難了。”
林淑玉放下茶盞，她想起林淑宜跟她說過的話，六殿下在軍中有些關係。他今日在御前說自己“不練武藝”，滿殿大臣看著他那一身白淨皮肉都信了，可她知道他在撒謊。一個不練武的人，能在醉花樓把兵部侍郎家的公子揍得滿臉開花？一個不練武的人，能手勁大到在字條上留下力透紙背的筆鋒？
這人演戲的本事，比她裝鵪鶉還要爐火純青。
陳氏拍著胸口唸了好幾聲佛，又絮絮叨叨地交代林淑玉，後天大婚千萬不能再出什麼岔子。林淑玉一一應了，回了自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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