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披了件外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側門那邊果然停著幾輛馬車，僕役們正忙著搬箱子。
她遠遠看見沈鶴行站在車旁，難得沒穿他那件青灰色長衫，換了一身簇新的靛藍首裰，正拿著單子一樣一樣核對。
晨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那張清秀的臉愈發和氣溫潤，引得旁邊幾個小丫鬟偷偷多看了好幾眼。
林淑玉關上窗，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青杏猜不透她的心思，小心地問：“小姐，您不高興嗎？殿下這是給您補聘禮撐門面呢。”
“我有什麼好高興的，”林淑玉坐到妝臺前，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髮尾，“他昨天出了那麼大的事，今天一大早就急著補聘禮，你以為他是給我面子？他是在給林家面子，給昨天那些看熱鬧的人面子。他要讓全京城知道，六皇子府沒被動搖根基，六皇子妃的聘禮一分不少。”
青杏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沈鶴行站在側門外，手裡那份聘禮單子足足列了三頁紙。他核對了最後一遍，確認無誤，才將單子遞給旁邊候著的林家管事。
管事接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赤金頭面六套、羊脂白玉如意一對、南海珍珠兩斛、各色雲錦蜀緞二十匹，外加城外三百畝上等水田的莊契。這些東西別說補聘禮，就算拿去當大婚正禮也綽綽有餘。
沈鶴行看著管事那副表情，嘴角彎了彎，溫聲道：“殿下說了，前些日子送書單子是跟二小姐鬧著玩的，讓二小姐別往心裡去。這才是正經聘禮，請貴府清點入庫。”
管事連聲應是，一溜小跑進去通報了。
沈鶴行站在車旁等著回話，晨風拂過他靛藍首裰的衣角，他抬手整了整袖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巷口。
那裡停著一頂不起眼的青帷小轎，轎簾動了一下，隨即悄無聲息地抬走了。
他收回目光，面上笑意不變，心裡卻記下了這頂轎子的去向。
陳氏在正堂裡看著滿地的箱籠，又喜又愁。喜的是六殿下這般看重女兒，補來的聘禮比正經送來的還要豐厚；愁的是昨日剛出了那麼大的事，今日就這般張揚，會不會又惹來什麼麻煩。
林正德倒是看得開，揹著手在箱子之間踱了一圈，難得露出幾分笑意：“六殿下這是在告訴外頭，他沒倒，六皇子府也沒倒。這事做得有分寸，不算過分。”
陳氏白了他一眼：“昨日你還愁眉苦臉的，今日倒說起風涼話了。”
“此一時彼一時。”林正德捋了捋鬍子，“昨日事發突然，誰也不知道皇上是什麼心思。今日聘禮一齣，就說明宮裡沒打算深究，六殿下還是六殿下。咱們淑玉明日出嫁，這面子算是撐足了。”
林淑玉坐在旁邊，聽著爹孃你一言我一語，面上端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李昭珩昨天在御前脫衣自證，鬧得滿朝皆知。今天一早就送聘禮，時間掐得太緊了。
這些聘禮不是臨時湊的，赤金頭面要打製，玉器擺件要蒐羅，田莊莊契要過戶，哪一樣都不是一夜之間能辦妥的。也就是說，這些東西他早就備好了，只是一首沒送過來。難不成是一開始就為他心上人準備好的，自己剛好佔了這個便宜。
想明白這一層，林淑玉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索性不想了，站起來對陳氏說：“娘，東西都收進庫房吧，擱在正堂裡不像樣子。明日就是正日子，還有好些事要準備呢。”
陳氏一拍腦門，連說對對對，忙著指揮丫鬟婆子搬箱籠去了。
到了下午，林淑宜又回來了一趟。這回她沒帶丫鬟，是一個人來的，進門就把門關了，拉著林淑玉在窗下坐下，臉上的表情比上回更加嚴肅。
“昨日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林淑玉點頭。
“那你知道昨天是誰遞的摺子參六殿下嗎？”
林淑玉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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