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回到林府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陳氏早就在二門等著了,一見馬車停穩便急急迎上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嘴裡唸叨著“娘娘可好相處”“有沒有說錯話”“六殿下見著了嗎”。
林淑玉由著她唸叨,一句一句地答,聲音溫溫柔柔的,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首到進了自己的小院,屏退了丫鬟,她才往軟榻上一倒,盯著頭頂的承塵發了好一會兒呆。
青杏端了盞溫茶進來,看她這副模樣,有些擔心地湊過來:“小姐,到底怎麼了?您從出宮就沒怎麼說話。”
林淑玉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問:“青杏,我在外頭名聲怎麼樣?”
青杏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地答:“都說小姐性子溫婉,知書達理,是頂好的閨秀。”
“溫婉。”林淑玉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嗤地笑了一聲,“那就是說,我裝得還不錯。”
青杏眨巴眨巴眼,沒敢接話。
林淑玉把茶盞擱下,翻了個身,心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還沒散乾淨。六皇子李昭珩,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看她的眼神,說話的口氣,臨走時那個小小的戲弄,都不像是頭一回見面的陌生人該有的樣子。
她林淑玉在京城閨秀圈子裡,說好聽了叫低調,說難聽了就是個邊緣人物。
她嫡姐林淑宜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拔尖,走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
而她呢?嫡母早逝,她是繼室陳氏所出,雖說也是正經的嫡女,可在林家的分量,跟姐姐比起來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她從小就學會了藏鋒,凡事不出頭,凡事不爭搶,安安穩穩地活到了十五歲,連她爹都覺得這個二女兒最大的優點就是省心。
可李昭珩那句話“聽聞你性子溫順,不爭不搶”,聽著怎麼那麼刺耳呢?
林家是開國功勳之後,雖說到了她爹這一輩己經沒什麼實權了,可門第擺在那裡,跟皇室聯姻也算門當戶對。
六皇子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貴,可性子散漫,不爭不搶的,所以朝堂上沒什麼存在感,聖上也沒給他派什麼要緊差事。
在旁人看來,這就是樁清閒婚事,一個閒散皇子配一個低調閨秀,往後關起門來過小日子,誰也不用操心誰。
她原本也是這麼想的,可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第二天一早,林淑玉讓青杏去打聽了一件事。
青杏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小姐,奴婢問過了。六殿下確實有個乳母,姓周,在宮裡當了好些年的差,前幾年才放出宮養老。巧的是……”
“巧的是什麼?”
“周嬤嬤是揚州人,跟咱們府上原來那位劉嬤嬤是同鄉。”
林淑玉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墨點。
劉嬤嬤是她小時候的教養嬤嬤,在她身邊待了六年,後來因為身子不好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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