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是看著她長大的，看著她從一個不受重視的繼室之女到如今的嫡次女。
她從來沒在劉嬤嬤面前裝過。因為劉嬤嬤是這世上少數幾個真的對她好的人。
“劉嬤嬤和周嬤嬤是同鄉，周嬤嬤是六殿下的乳母。”林淑玉放下筆，慢慢地說，“所以他大概瞭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青杏有點慌：“小姐，這、這要緊嗎？”
林淑玉想了想，忽然笑了。
她很少真心笑，大多時候都是那種溫溫柔柔、恰到好處的微笑。可這會兒她笑得眼睛都彎了，露出一排白牙，瞧著竟然有幾分鮮活。
“不要緊。”她說，“他知道了又怎樣？我嫁過去是過日子，又不是去唱戲。他要是敢拆穿我，我就敢認。橫豎婚約是聖上定的，他還能退婚不成？”
青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她家小姐裝鵪鶉裝了三年，她還以為這鵪鶉皮早就長在身上了。現在看來，那層皮底下，分明還藏著個不肯認輸的刺蝟。
接下來的日子，林淑玉沒再去想六皇子的事。婚期定在三個月後，林府上下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嫁妝。
她孃親陳氏幾乎掏空了壓箱底的體己，恨不得把整個林府都搬進六皇子府。林淑玉看著那一箱一箱的東西往院子裡堆，心裡頭不是滋味，面上卻不顯，只拉著陳氏的手說夠了夠了，女兒用不了這麼多。
陳氏紅著眼眶拍她的手：“你嫁的是天家，排場小了叫人笑話。”
林淑玉就沒再說了。
嫡姐林淑宜倒是來了一趟，帶了幾匹上好的雲錦，說是給她添妝。姐妹倆坐在窗下喝茶，林淑宜看了她半晌，忽然說了句：“你倒是沉得住氣。”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穩穩當當，笑了一下：“姐姐這話說的，嫁人嘛，有什麼沉不住氣的。”
林淑宜哼了一聲：“外頭都在傳，六殿下最近日日泡在醉花樓裡，跟那個叫什麼海棠的姑娘打得火熱。你倒好，跟沒事人似的。”
林淑玉抿了口茶，心想這不正好嗎，他泡他的醉花樓，她過她自己的日子，兩不相干。
可這話不能說出來，她只能垂下眼簾，端出一副略帶委屈又不失大度的模樣：“殿下的私事，我也不敢置喙。”
林淑宜看她這副軟綿綿的樣子就來氣，擱下茶盞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你就接著裝吧。”
林淑玉把人送出門，回來的時候路過院子裡的桂花樹，順手摘了一小簇桂花放在鼻尖聞了聞。青杏在旁邊小聲問：“小姐，大姑奶奶說的那個醉花樓……”
“別跟我提醉花樓，”林淑玉打斷她，“也別跟我提六殿下。”
青杏乖乖閉嘴。
可這世上的事，偏偏是越不想提什麼越來什麼。
兩日後，皇后又傳了口諭，說讓林淑玉進宮一趟。這回不是去鳳儀宮，而是去御花園賞花。
林淑玉心裡頭犯嘀咕，皇后娘娘怎麼這麼閒？可她不敢多問，照例收拾齊整了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