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御花園才知道,皇后壓根沒來。
領路的宮女把她帶到荷花池邊的涼亭裡,福了福身就走了。
林淑玉站在亭子裡等了一盞茶的工夫,覺得不對勁,正要轉身離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六皇子李昭珩正沿著石子路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根銀灰色的絛帶,整個人鬆鬆垮垮的,像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似的。
可他那張臉實在太能打,穿什麼都好看,陽光透過柳枝斑斑駁駁地灑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愈發昳麗。
林淑玉咬了咬後槽牙,屈膝行禮:“臣女見過六殿下。”
“免了免了。”他走進涼亭,把手裡的油紙包往石桌上一放,撩起衣襬坐下來,抬頭看她,“站著做什麼?坐。”
林淑玉猶豫了一瞬,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他拆開油紙包,裡面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
他把油紙包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相識多年的老友說話:“嚐嚐,宮門口那家鋪子的,比你家廚子做的好吃。”
林淑玉沒動。
他挑了挑眉:“怎麼?怕裡頭有毒?”
“殿下說笑了,”林淑玉垂著眼,聲音溫溫柔柔的,“臣女只是不餓。”
“哦。”他應了一聲,自己拈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那你上次進宮,嘴角那桂花糕的碎屑是誰的?”
來了,在這等著她呢。
林淑玉的指尖在袖子裡掐了一下,面上卻露出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殿下怕是記錯了,臣女那日吃的是栗子糕。”
李昭珩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這笑跟上次在鳳儀宮裡那個若有若無的笑不一樣,這次是真的笑了,眼尾微微彎起,帶著點意料之外的愉悅。
“好。”他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塊栗子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林二小姐,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林淑玉心裡警鈴大作,面上愈發溫順:“臣女愚鈍,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麼。”
“聽不懂就算了。”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袖,低頭看她。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這麼俯視下來,目光裡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促狹。
“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那日在鳳儀宮裡頭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了。皇后娘娘覺得你是個木頭美人,可我看不像。”
他彎下腰,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低低的:“木頭美人不會在袖子裡攥拳頭。”
林淑玉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日她在鳳儀宮裡被皇后晾了半天,面上恭順,可袖子裡的手一首攥著,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這個動作她自以為藏得很好,連她身後的宮女都沒發現。
等她回過神來,李昭珩己經走遠了。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面,只留下石桌上那包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和滿池子被風吹皺的荷花。
到了第三日,按規矩,六皇子府那邊該來送聘禮單子了。陳氏一大早就把林淑玉從被窩裡拽起來,又是薰香又是梳妝,恨不得連指甲蓋都打磨一遍。林淑玉被她折騰得沒了脾氣,像個人偶似的由著她擺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