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巳時,外頭果然來了人。
不過來的不是禮官,而是一個穿著青灰色長衫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秀,嘴角天生微微上翹,瞧著倒是個和氣的模樣。
他進門先行了禮,自報家門說是六皇子身邊的幕僚,姓沈名鶴行,奉殿下之命來送一份單子。
陳氏滿臉堆笑地接過來,翻開一看,笑容卻微微僵了僵。
林淑玉坐在旁邊拿餘光一瞥,只見那單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可仔細一看全都是書名。
陳氏翻到最後,臉色己經有些掛不住了,勉強笑道:“沈公子,這……這聘禮單子是不是拿錯了?怎麼全是書?”
沈鶴行拱手一笑,不緊不慢道:“夫人容稟。殿下說了,林二小姐是書香門第出身,尋常的金銀首飾未免俗氣,倒不如這些書來得風雅。殿下特意命人從宮裡藏書閣謄抄了這些書目,說是送給二小姐解悶的。”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滿京城誰不知道,聘禮是給女方撐門面的東西,人家都是真金白銀往桌上擺,他倒好,送一堆書單子。
陳氏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到底礙著對方是六皇子的人不敢發作,只能乾笑著道謝。
沈鶴行又道:“殿下還有一句話讓在下帶給二小姐。”
林淑玉抬眼看他。
沈鶴行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一字一句道:“殿下說,上次在鳳儀宮瞧見二小姐嘴角沾了糕餅碎屑,想來二小姐是個不拘小節的人。這些書權當消遣,不必當真讀完,隨便翻翻就好,反正他府上的書房比這單子還多一倍。”
這話一齣,連陳氏都聽出不對味了。
林淑玉臉上端著端莊得體的笑容,袖子底下的手指己經攥緊了帕子。
好啊,這個李昭珩,頭一回見面拿她嘴角的“桂花糕”逗她,第二回見面就送一堆書來膈應她。
這是在幹什麼?是在告訴她,你別想再跟我裝,還是看不上她?
沈鶴行走後,陳氏急得團團轉,一個勁兒唸叨這六殿下是不是不滿這門親事,要不要讓你父親去探探口風。
林淑玉倒是沉住了氣,反過來安慰了她幾句,把人送走了。
等屋裡只剩下她和青杏,林淑玉拿起那份書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青杏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這些書……您要看嗎?”
林淑玉把單子往桌上一拍,冷笑一聲:“看。怎麼不看。他不是說我隨便翻翻就好嗎?那我就翻給他看。”
過了幾日,京城裡忽然出了一樁新鮮事。
說是六皇子殿下不知怎麼的,跑到醉花樓去聽曲,結果被御史臺的人撞了個正著。
第二日早朝上就被人參了一本,說他“行為不檢,有失體統”。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六皇子訓斥了一頓,罰了他三個月俸祿,責令他在府中閉門思過半個月。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林淑玉正在院子裡澆花,聞言手一抖,半壺水全澆在了一株牡丹的根上。
青杏壓低聲音問:“小姐,您說殿下這是……”
林淑玉笑著把水壺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看來啊,惡人自有天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