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納采的日子定下來了。
林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陳氏更是恨不得把林淑玉從頭到腳重新捯飭一遍。偏偏就在納采的前一日,又出了個岔子。
青杏從外頭跑回來,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憋了半天才說:“小姐,外頭……外頭都在傳,說六殿下昨日在城郊賽馬,馬驚了,他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林淑玉正在描花樣子的手一頓,筆尖的墨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別真得守活寡了。
“還活著嗎?”她問。
“聽說是左腿骨折,太醫己經去了。”
林淑玉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
青杏試探著問:“小姐,明日納采怕是……要改期了?”
話沒說完,外頭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回是陳氏身邊的大丫鬟翠濃,跑得滿頭是汗,進門就道:“小姐!六殿下身邊的沈公子又來了,說是有要緊事要見您。”
林淑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起身理了理衣裙:“請進來吧。”
沈鶴行這回進門,面上倒還是那副和氣的笑容,只是眉宇間隱隱帶著幾分倦色,像是忙了一整夜。
他見了林淑玉,先行禮,然後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遞過來。
“殿下讓在下把這個交給二小姐。”
林淑玉接過來開啟,只見錦盒裡躺著一根玉簪,通體碧綠,水頭極好,比她那根素淨的白玉簪子不知貴重了多少倍。
簪子底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頭只寫了兩行字,筆跡疏朗灑脫,卻隱隱透著力道。
“摔斷腿的是我的馬,不是我。”
“明日納采照舊,屆時請二小姐簪此碧玉簪,別再拿那根素的了,素得跟守喪似的,不吉利。”
林淑玉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青杏湊過來小聲問:“小姐,殿下說什麼了?”
林淑玉把字條摺好塞進袖子裡,拿起那根碧玉簪對著光看了看,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青杏嚇了一跳。她伺候小姐三年,頭一回見小姐笑得這麼……不端莊。
林淑玉收起笑,把碧玉簪放進錦盒裡,淡淡說了句:“沒什麼,六殿下說他好得很。”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他那匹馬好。”
青杏沒聽懂,但看小姐臉色還算好,便也沒敢多問。
林淑玉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外頭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一片,像是燒起來的火。
她低頭看了看袖子裡的字條,心裡那股被耍了的感覺又冒了上來。
納采之日,林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