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一大早就被陳氏從被窩裡薅起來,按在妝臺前,梳頭的嬤嬤恨不得把她的頭髮一根一根地數清楚。她閉著眼任由擺佈,腦子裡卻在想那根李昭珩嫌棄“素得跟守喪似的”,而送的碧玉簪。
她最終還是沒簪那根碧玉簪,挑了一根鑲著南海珍珠的銀簪,既不寒酸,也不招搖,恰到好處地鑲嵌在髮髻上。
陳氏看了首嘆氣:“你就不能聽回勸?殿下特意送了簪子來,你簪上,既是給他面子,也是給林家長臉。”
林淑玉隨口應道:“娘,正因為是殿下送的,我才不敢戴。皇后娘娘瞧見了,還以為我輕狂呢。”
六皇子府的儀仗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林府門前。
林淑玉一身石榴紅對襟長裙,頭上簪著那根銀簪,立在二門內等著。
陳氏在旁邊緊張得首捏帕子,嘴裡唸唸有詞,一會兒擔心禮數不周,一會兒擔心六皇子摔斷了腿來不了,一會兒又擔心來了是個瘸子。
林淑玉扶了扶頭上的簪子,心想,瘸了才好,婚後被她欺負,還得求著她推著去找皇后娘娘告狀。
外頭鑼鼓響了三遍,迎親的禮官高聲唱道,六皇子李昭珩果然親自來了。一身正紅錦袍,襯得他那張臉愈發招人,左腿穩穩當當踩在地上,步伐從容,跟“骨折”二字沒有半點干係。
他進了正堂,先拜了林父陳氏,目光往旁邊一掃,落在林淑玉身上,停了一停。
並未瞧見那根碧玉簪子的影子,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轉回身去跟林父寒暄。
納采的儀式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六皇子表現得體,該行禮行禮,該敬茶敬茶,挑不出半點錯處。
陳氏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林父倒是頗滿意,覺得這個女婿雖然名聲花哨了些,但禮數週全,人看著也精神。
一套流程走完,按規矩該是女方送男方出門。林淑玉跟在陳氏身後,一路送到垂花門。
李昭珩走在前面,忽然放慢了步子,等陳氏落後了幾步,他側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句:“這根簪子不配你。”
林淑玉腳步一頓。
李昭珩己經大步跨出門去了,只留給她一個正紅色的背影,和滿院子看熱鬧的賓客。
青杏在旁邊小聲嘀咕:“小姐,殿下方才跟您說什麼了?”
“沒什麼。”林淑玉收回目光,臉上端著得體的笑,“誇我今日氣色好。”
到了七月末,京城的暑氣正盛,林淑玉在屋裡搖著團扇納涼,忽然有人遞了張帖子進來。
她接過來一看,是永昌伯府的賞荷宴。這種宴會她從前不太愛去,但如今身份不同了,準皇子妃的帖子不好推。再一看底下的署名,永昌伯府嫡女,沈雲錦。
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想起嫡姐那本冊子上記過沈雲錦的名字:“沈氏雲錦,永昌伯之女,性子爽利,不喜彎彎繞,與六殿下自幼相識,堪稱青梅竹馬。”
林淑玉把帖子合上,心想,又來了。
赴宴那日,她穿了件水綠色的衫子,頭上只簪了那根碧玉簪。青杏勸她再多戴兩件首飾,她說太熱,戴多了出汗。
永昌伯府的荷塘是京城一絕,接天蓮葉無窮碧,中間點綴著粉白紅三色的荷花,風一吹就晃悠悠地盪開,滿池子清香。宴席設在水邊的敞軒裡,西面通風,倒也涼快。
她剛到,便有幾位眼熟的小姐迎上來寒暄。她應付了幾句,目光掃了一圈,沒瞧見沈雲錦。
正想著這位正主兒去哪兒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這位就是林家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