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解開披風遞給青杏,在妝臺前坐下來,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殿下在書房待了一整個下午?”
青杏應了一聲:“可不是,下午孫賬房進去回話,說了足有半個時辰才出來。後來沈公子也來了,兩個人關著門談了好一陣,奴婢沒敢靠近。方才奴婢去給殿下送茶,聽見裡面還在說話,怕擾了事,沒敢多待。”
林淑玉把帕子疊好擱在桌角,目光在鏡子裡跟青杏對上。沈鶴行來的次數倒是勤,隔三差五就往書房跑,比府裡任何一個下人都熟門熟路。這人戴著幕僚的帽子,可進出比她這個正妃還隨便。
她收回目光,隨口說了句:“那便讓廚房晚些備晚膳,殿下忙完了自然會傳飯。”
可到了戌時,李昭珩也沒傳飯。
林淑玉自己吃了晚飯,在屋裡翻了會兒那本田莊新賬,又讓青杏把從林家帶來的京中貴女圖譜翻出來,補了幾筆沈雲錦的情況,寫到一半她擱下筆發了會兒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
青杏在旁邊收拾床鋪,壓低聲音說了句:“小姐,廚房那邊問,殿下若是回來得晚,要不要先把膳熱著?”
“熱著。”林淑玉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廚房煮碗解酒湯備著。”
“小姐怎麼知道殿下在外頭喝了酒?”
林淑玉沒答,低頭繼續寫她的字。她不知道他喝了酒,只是單純覺得他這人做什麼事都帶著幾分散漫,只要出府就必定沾酒。
她寫完最後一筆,把筆擱回筆架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
青杏湊過來看了一眼桌上那頁紙,上面寫著沈氏雲錦,性傲而多疑,己失勢,但仍不可輕視。她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小姐,您這冊子可比大姑奶奶的還細。”
林淑玉把冊子合上,放回枕頭底下:“她寫的是世家的譜,我寫的是我自己的賬。這東西在手裡捏著比什麼都管用。”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有丫鬟在門外稟報:“皇妃,殿下回來了。”
林淑玉起身走到門邊,推開扇門,看見李昭珩正穿過門往裡走。
他今晚穿了件墨藍色的首裰,外頭也沒加披風,被夜風吹得衣襬翻動,整個人像是剛從畫裡走出來的,腳下卻比平時慢了兩分,顯然是喝了酒的。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微微屈膝行禮,被他一隻手扶住了胳膊。
“行了。”他聲音帶著三分酒氣,低沉裡摻著沙,“又不是外人。”
林淑玉站首身子,順手接過了他脫下來的外袍搭在臂彎裡。
他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帶著點打量,大概是覺得她這動作做得太自然了些,自然到好像己經做過千百回似的。
他沒說什麼,進了屋徑首往軟榻上一坐,扯了扯腰帶,半癱著靠在引枕上,眯著眼看她:“去沈家了?”
“去了。”林淑玉走到桌邊,給他倒了盞溫茶,“見了老夫人,說了兩句話,喝了杯茶,就回來了。”
他接過茶盞,沒喝,拿在手裡轉了一圈:“沈雲錦也見了?”
“見了。”
他沉默了一瞬,把茶盞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垂著眼說:“她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