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拿起他桌上的一支毛筆在指間轉了轉,目光落在那方端硯上:“殿下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問了也白問。”
李昭珩看著她轉筆的動作,忽然伸手把那支筆從她指間抽走了。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指尖,微涼的觸感讓她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他把筆擱回筆架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被暮色染得有幾分沉。
“皇后想讓我納崔蘅為側妃。”
林淑玉看著他的背影,墨藍色的首裰在暮色裡幾乎跟窗外的天色融在一起。
她想了想,開口說了一句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的話:“殿下若是不想納,總有辦法的。”
他回過頭來,逆光裡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裡帶著一點意外和審視:“你不反對?”
“殿下的事,我不好反對。”她把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明兒要下雨記得帶傘。
他站在窗邊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走過來,雙手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了椅子裡。
他彎下腰,湊近她的臉,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松煙墨的氣味。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表情紋絲不動。
“林淑玉。”他壓低聲音,目光在她臉上慢慢地掃過,從眉眼到鼻樑到嘴唇,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納側妃?”
她迎著他的目光,淡然應道:“殿下覺得呢?”
他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首起身來,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知道了。”
李昭珩那句“知道了”撂在書房裡,門合上的時候帶起一陣夜風,把桌上那張沒寫完的紙吹得飄了起來。
她坐了好一會兒,才彎腰把飄落在地上的那張紙撿起來。
紙上是半幅沒畫完的畫,墨跡還沒幹透,畫的是一枝斜逸的梅花。
筆觸疏朗,枝幹遒勁,倒不像他那個人日常表現出的散漫樣子。梅枝底下題了兩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一時興起的隨筆。
“素心不向東風語,自有寒香渡雪來。”
林淑玉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幾息,把紙疊好,放回了書案上。
她走出書房的時候,己經夜深了。
青杏提著燈籠在月洞門外等著,見她出來,趕緊迎上來:“小姐,殿下走了?”
“嗯。”
“去哪兒了?”
“不知道。”林淑玉接過燈籠自己提著,沿著石子路慢慢往回走,“大概是出府了吧。”
青杏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小姐,您方才在書房裡……跟殿下說了什麼呀?奴婢遠遠聽見殿下好像不太高興。”
“沒說什麼。”林淑玉的語氣很平,這李昭珩不高興,她林淑玉就高興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