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的清晨，京城還籠在一層薄薄的霧裡。
林淑玉披著件素白披風站在廊下，正在看院牆根那株杏樹。
昨夜一場小雨，杏花苞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子，含苞欲放的，像是被晨光輕輕託在了手心。
青杏端著熱茶出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杏花，笑眯眯道：“小姐，今年這杏花開得早，再過幾天怕就要滿樹粉白了。去年您還唸叨呢，說杏花開的時候最好看。”
林淑玉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正要答話，前院傳來一陣腳步聲，周嬤嬤裹著靛藍的厚比甲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笑意：“皇妃，殿下讓奴婢來傳話，說今兒龍抬頭，城東馬場的草己經綠了，想請您去跑兩圈。”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頓了一下。
自嫁進六皇子府以來，她從未在他面前提過騎馬這兩個字。
她甚至刻意在外人面前保持著一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溫順閨秀模樣，連上街都極少，更別提去馬場那種地方撒歡。
可李昭珩偏偏在這個時候說想請她去跑兩圈，像是算準了她心底那一點藏得極深的癢處。
她垂下眼簾，語氣不鹹不淡的：“殿下怎麼想起這個來了？”
周嬤嬤笑道：“殿下說今兒日頭好，草也綠了，再不去跑一跑就辜負了這大好春光。還說讓皇妃不必拘著，他挑了一匹溫馴的小母馬，性子極穩，就是給不會騎馬的人練手用的。”
林淑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九歲就跟著林家那位在邊關待過半輩子的族叔學會了騎馬，十歲就能在馬背上彎腰摘花，這事兒她連親孃陳氏都不知道，只在每年林家去城外莊子上避暑時她偷空去跑一跑。
她放下茶盞，對周嬤嬤點了點頭：“那就勞殿下等一會兒，我換件輕便的衣裳就去。”
周嬤嬤喜滋滋地走了，青杏在旁邊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姐，您不是說不愛跟殿下出門嗎？”
林淑玉轉身往屋裡走，語氣淡淡的：“他既然提了，我若不去，反倒顯得我心裡有鬼。”
她換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騎裝，頭髮緊緊挽了個利落的髻，簪了一根素銀簪子，連那根碧玉簪都沒戴。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人利落得像一隻待飛的鳥。
青杏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好像活過來了一般。
李昭珩在馬場外頭等她的時候，正靠在柵欄邊跟馬場的管事說話。
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藍色的勁裝，腰束革帶，腳蹬鹿皮靴，整個人看著比平日利落了幾分。
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她髮間那根素銀簪子上，又移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騎過馬？”他問。
林淑玉走到他面前，抬頭看了看柵欄裡那匹小母馬，棗紅鬃，白蹄，毛色油亮，確實溫馴，可對她來說實在太過平淡了。
她收回目光，語氣溫溫柔柔的：“臣妾從前在林家時，偶爾跟著族叔學過幾日，算不得會騎。”
李昭珩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示意那管事先把那匹小母馬牽出來。可他的目光追著她翻身上馬的動作時，他明顯地頓了一下。
她踩著馬鐙翻身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疑，更不用人扶。
韁繩在她手裡，她不經意間輕輕一夾馬腹，那小母馬便打著響鼻小跑了幾步，竟比尋常閨秀騎了好些年還嫻熟。
李昭珩跟在後面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黑馬，跟在她旁邊，看著她繃首了脊背把身姿端得規規矩矩的。
他忽然策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林淑玉，你十歲那年，是不是偷偷騎著你族叔的馬跑了一整夜，然後跟你爹說是去親戚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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